第156章 非天灾,乃人祸

提笔,蘸取混合了雄鸡冠血的朱砂,林墨摒除杂念,将一丝微弱但精纯的气息,缓缓灌注笔尖,落笔于黄符之上。笔走龙蛇,符文渐成。他全神贯注,感应着笔尖与符纸的触感,引导着那一丝气息在符文中流转。

一连绘制了七道“纯阳破煞符”,成功了五道,有两道因气息不稳而失败。五道符箓,笔画清晰,朱砂殷红,隐隐有微光流转,虽不算上品,但也堪用了。林墨将其小心收起。

接着,他又取出一块桃木牌,以刻刀小心雕琢,将其制成一面简易的“桃木镇煞牌”,并在背面刻上简单的“镇”字符文。桃木剑也以朱砂混合自身指尖血(微量),在剑身绘制了“破邪”符文,并置于香炉烟气上熏绕片刻,以增其灵性。

做完这些,已近午时。林墨稍事休息,换了身干净衣衫,将符箓、桃木剑等物收好,便出门往城西“清心茶楼”而去。

清心茶楼位于城西一条较为清静的街道,闹中取静。林墨到得茶楼,报了明松道长的名号,便被茶博士引至二楼一间临窗的雅间。

雅间内,明松道长已端坐等候,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神色平和。见林墨进来,微微颔首:“林小友来了,请坐。”

“晚辈来迟,让道长久候了。” 林墨拱手行礼,在对面坐下。

“无妨,老道也刚到不久。” 明松道长亲自执壶,为林墨斟了杯清茶,“此乃山野粗茶,林小友莫要嫌弃。”

“道长客气了。” 林墨双手接过,轻啜一口,茶味清苦,回味甘洌,确是山野好茶。

两人寒暄几句,明松道长便切入正题:“昨日刘府宴上,林小友应对得体,颇见功底。尤其对王家别院与周家祖坟(他已知晓周永年请了林墨)之事,见解独到,条理清晰,后生可畏。”

“道长过誉了,晚辈不过是些纸上谈兵,侥幸言中罢了。” 林墨谦道。

“非也。” 明松道长摇头,“风水玄学,重理更重践。你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风水形煞与人为可能,已属难得。尤其是周家祖坟之事,你能想到探查暗渠,发现分流之妙,更见心思缜密。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平和却深邃地看着林墨,“那暗渠之中,恐怕不止水流改道那么简单吧?”

林墨心中一震,抬头看向明松道长。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双眼睛,却似能看透人心。

略一沉吟,林墨决定直言。明松道长身为玄门正宗,又是通明司客卿,见识广博,或许能给他指点。而且,此事涉及邪术,已非寻常风水争端,让通明司知晓,也非坏事。

“道长明鉴。” 林墨放下茶杯,正色道,“晚辈在暗渠之内,确实另有发现。” 他简要将石室中那邪术残留的符号、布置描述了一番,并拿出自己临摹的符号草图。

明松道长接过草图,仔细端详,眉头渐渐皱起,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阴蚨蚀骨咒’……想不到,竟在此地又见这等阴毒手段。” 明松道长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阴蚨蚀骨咒?” 林墨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就邪异非常。

“嗯。” 明松道长指着草图上那扭曲如虫蚁的符号,“此乃旁门左道的一种阴损咒术,常与风水害人手段结合使用。以阴年阴月阴日所生的尸虫(一种喜食腐肉、阴湿环境的特殊甲虫)研磨成粉,混合坟头土、寡妇泪(实为一种阴属性草药汁)、砒霜等阴秽剧毒之物,绘成此符,再以墓中朽木、裹尸布残片、或横死之人骨屑为引,布于阴湿之地。此术能聚引阴煞死气,催生异化虫蚁(尤喜白蚁),蛀蚀目标物(如棺木、骨骸、宅基),并散发无形秽气,侵蚀生人阳气与神智,长期沾染,必致体弱多病,心神恍惚,甚者暴毙。此咒隐蔽阴毒,见效虽慢,但一旦成型,极难根除,如附骨之疽。”

林墨听得背脊发凉,果然是邪术!而且如此歹毒!“道长,此咒可能破解?”

“破解不难,但需谨慎。” 明松道长道,“此咒核心在于阴秽之物与邪符。需以纯阳烈火,焚毁邪符与媒介;以烈阳之物(如雷击木、纯阳真火符)灼烧阴秽残留;再以法水(如无根水混合烈性阳药、或高僧大德加持的符水)反复清洗净化该处。施术时,需择正午阳气最盛之时,施术者自身也需佩戴辟邪护身之物,以免被残留阴煞反噬。此外,需将被咒物(如朽木、骨屑等) 深埋于向阳干燥的十字路口,或投入熔炉烈火中彻底焚化,方可根除。”

原来如此!林墨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暗暗庆幸,自己之前的处理方向大体正确,只是不够彻底和专业。“多谢道长指点!那邪符与媒介,如今仍在暗渠石室中,晚辈已暂时封堵水路,并准备以纯阳破煞符、阳燧石、桃木剑等物先行镇压,待准备妥当,再按道长之法,彻底清除。不知此法是否可行?”

“暂时镇压,可保一时无虞。你准备的纯阳破煞符、阳燧石、桃木剑,皆是阳属性之物,合用。但需注意,镇压之时,需在石室入口及坟地四周,布下阳阵,如简单的八卦阳锁阵或三才阳火阵,以阵力辅助,效果更佳。破除此咒时,最好有两人以上,互为照应。此咒阴毒,施术者很可能留有后手,或能感应咒术被破,需防其狗急跳墙。” 明松道长细细叮嘱,并简单传授了“八卦阳锁阵”的布设方法,此阵只需八块阳属性石头(如阳燧石、普通石块经烈日暴晒亦可)或八枚阳符,按八卦方位布设即可,虽简陋,但配合纯阳之物,足以暂时封锁阴煞外泄。

“晚辈谨记道长教诲!” 林墨郑重行礼,心中感激。明松道长不仅指出了邪术根底,更传授了破解与布阵之法,可谓雪中送炭。

“不必多礼。” 明松道长摆摆手,神色复归平和,“你既能发现此咒,便是有缘。此等邪术,为祸不浅,我玄门中人,遇之当破。只是,你需谨记,破邪务尽,除恶务本。解决了坟地邪咒,还需查明施术之人,方能绝后患。此事,恐怕已非单纯风水之争,你卷入其中,需得小心。”

“晚辈明白。” 林墨点头,又问道,“道长,依您看,能施展此等‘阴蚨蚀骨咒’的,会是何人?可能与赵家有关?”

明松道长沉吟道:“阴蚨蚀骨咒,虽非顶尖邪术,但也非寻常江湖术士所能掌握。施术者需懂得绘制邪符,收集阴秽材料,且需在特定时辰、地点布设。州府之地,藏龙卧虎,或有修炼邪法的旁门左道隐匿。赵家乃州府大族,若真有心害人,重金聘请此类人物,并非难事。然,无确凿证据,不可妄断。你既已提醒周家暗查工匠,此是正路。若能找到施术者,或购买阴秽材料的线索,便能顺藤摸瓜。”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你初入州府,便卷入此事,是机缘,亦是考验。通明司虽不干涉世家恩怨,但若涉及邪术害人,扰乱地方,则有权过问。你放手施为,若有难处,或遇邪道人物,可报于司中。司内自有法度。”

林墨心中大定,有明松道长这番话,等于是给了他一定程度的支持和背书。“多谢道长!晚辈知晓轻重。”

又与明松道长交流了一些风水玄学上的疑问,尤其是关于地气感应、邪气辨识方面的技巧,明松道长也耐心解答了不少,让林墨受益匪浅。末了,明松道长提醒他,通明司的职司任命,大约就在这几日下达,让他做好准备。

茶约结束,林墨告辞离开,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计划。回到小院不久,周府管家再次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怒色。

“林司察!查到了!” 管家压低声音,急促道,“老爷派了得力人手,暗中查访卧牛山附近村落,以及州府的石料、灰浆行当。果然有发现!”

“快说。” 林墨精神一振。

“约莫一年半前,有一伙外地口音的工匠,在卧牛山西边的一个废弃矿坑附近,租住了小半年。他们以修缮山神祠为名,时常出入山林,采石运料。附近山民曾见他们从山中运出不少碎石泥土,但从未见他们修缮什么祠堂。约莫一年前,这伙人突然离开,不知所踪。老爷顺着这条线,又查到,约在同一时间,赵家名下一处田庄的管事,曾大量采购过一批青石、灰浆,以及……一批用途不明的、带有土腥味的黑色药泥**,说是用来修补田埂水渠。但据送货的伙计说,那些药泥气味刺鼻古怪,不像寻常修渠所用。”

“更关键的是,” 管家声音更低了,“我们买通了赵家一个不得势的旁支子弟,他酒后失言,说大约两年前,赵家家主赵元宗,曾秘密接待过一位黑袍怪人,形容枯槁,声音嘶哑,在家中住了月余,后来不知所踪。赵元宗对此人极为礼遇,甚至有些……畏惧。而那段时间前后,赵家与我家在田庄水源上的争执,恰好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几乎要闹到官府!”

时间、地点、人物、动机,几乎全对上了!林墨眼中寒光一闪。暗渠工程、阴蚨蚀骨咒、黑袍怪人、赵家与周家的激烈冲突……这一切,都指向了赵家!

“可有确凿证据,证明那伙工匠是受赵家指使?那黑袍怪人现在何处?那些黑色药泥,是否与邪术材料有关?” 林墨追问。

管家面露难色:“那伙工匠离开后便没了音信,像是刻意隐匿了行踪。黑袍怪人更是神秘,除了那旁支子弟,赵家上下对此讳莫如深。至于药泥,我们设法弄到了一点残留,但……无人识得是何物。老爷已派人带着样本,去寻访懂行的药师和道士辨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