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听着,心里那点郁结散去了些。她其实也有偷偷想过,如果是男孩,叫什么好。她喜欢“陆清晏”,取自“河清海晏”,寓意太平盛世,也暗合她希望孩子一生清净安宁的愿望。她也喜欢“陆怀瑾”,怀瑾握瑜,比喻品德高尚。这些名字,都与“明”字无关。
“我明白爷爷的坚持,”陆景琛继续道,语气冷静地分析着,“陆家人丁不算特别兴旺,到我这一辈,我是长孙。我父亲……早逝。爷爷对我寄予厚望,对我的孩子,尤其是男孩,自然更看重传承和规矩。‘明’字辈,是他早年就定下的,他认为这是维系家族凝聚力和认同感的一种方式。从家族管理的角度,我能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要全盘接受,对吗?”林晚接话,她看着陆景琛的眼睛。
“对。”陆景琛肯定地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晚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喜欢什么字,都可以说出来。我们商量,一起决定。爷爷那边,我去沟通。就算暂时说不通,名字我们先定了,上了户口,他也只能接受。只是过程可能会有些波折,我不想你刚生完孩子,还要为这些烦心。”
林晚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她知道陆景琛愿意为她,为他们的小家,去顶住来自家族的压力。但她也知道,陆怀山在陆景琛心中,并非没有分量。那是他血缘至亲的祖父,是抚养他长大、对他寄予厚望、并将陆家重担交给他的长辈。彻底闹僵,并非陆景琛所愿,也非她所乐见。
“我不想你太为难,”林晚靠回枕头,低声说,“其实……如果字真的好,寓意也好,加上‘明’字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安排、被限定的感觉。好像孩子的名字,第一考虑的不是我们的心意,而是合不合规矩。”
“我懂。”陆景琛将她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所以,我们不急着做决定。但出生证明需要名字,我们可以先起一个小名,或者先用一个暂定名办理手续,正式的名字可以慢慢想,在落户前确定就行。我去跟院方沟通一下,应该可以。”
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林晚点点头,松了口气。用暂定名或先起小名,既能应对眼前的手续,又能为他们争取更多时间,也能缓和与陆怀山那边的直接冲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陆景琛试图缓冲的策略,并未能完全阻止风波的扩散。
当天下行,陆景琛去医生办公室沟通林晚产后复查和宝宝体检的一些细节,病房里只有林晚、李淑芬和一位值班护工。宝宝睡着,林晚也昏昏欲睡。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来的是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陆景琛的堂姑,陆怀山的女儿,陆文佩。她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果篮和一盒高级滋补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晚晚,恭喜恭喜!听说你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姑姑我这心里可算踏实了。”陆文佩将礼物放下,走到床边,关切地打量着林晚的脸色,“哎呀,瞧着是辛苦了,脸色还有些白,可得好好补补。孩子呢?我看看。”
李淑芬连忙把婴儿床推近些。陆文佩俯身端详,嘴里啧啧称赞:“瞧这小模样,眉眼像景琛,鼻子嘴巴像你,真好!真是挑着父母的优点长。多重啊?吃奶好不好?”
林晚打起精神应付着,回答了孩子的基本情况。陆文佩又问了些产后恢复的细节,话题看似随意地转着,最后,状似无意地问道:“名字定了吗?听说老爷子给了几个字选,定下哪个了?‘明轩’还是‘明睿’?要我说,‘明睿’好,一听就聪明!”
林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平静:“还没定呢,景琛说再想想。”
“还想什么呀,”陆文佩笑道,语气亲昵中带着一丝长辈的理所当然,“老爷子取的这几个,都是翻了好几天书,请人合过八字算过的,寓意好,字也好听,还合了辈分。按着族谱来,名正言顺,多好!你们年轻人,别总想着特立独行,这家族传承啊,规矩啊,该守的还是得守。你看景琛,名字就是按‘景’字辈来的,不也挺好?咱们陆家的孩子,名字就得有陆家的气派。”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热心建议,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很明确:按老爷子定的来,别瞎折腾,要守规矩。
林晚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碍于对方是长辈,又打着探望的旗号,不便直接反驳,只是淡淡笑了笑:“谢谢姑姑关心,名字的事,我和景琛会慎重考虑的。”
陆文佩似乎看出林晚的敷衍,还想再说些什么,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陆景琛回来了。他看到陆文佩,眼神微动,脸上露出惯常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姑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