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日内瓦

那封信里写的每一个字突然有了不同的分量。

洛长庚保存了三十年的信,不只是一个老朋友的委托。

那是两代人之间的传承,从李远山到洛长庚,从洛振声到李思远。

长河计划没有死在1962年。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流淌。

他睁开眼睛。

"陈进,日内瓦的事你先推进,普华永道的对接明天开始。"

"另外。"

他的声音降了半度。

"帮我订两张明天飞上海的机票。"

"两张?"

"一张我的,一张洛清漪的。"

"在上海停留多久?"

"一天。"

"然后呢?"

"然后飞日内瓦。"

挂了电话。

洛清漪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耳环,另一只已经戴在了左耳上。

"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明天回上海。"

"为什么?"

"有一个人我要见。"

洛清漪把第二只耳环戴好,走到镜子前调了一下角度。

"谁?"

"周副行长。"

"央行的人?"

"SDR的提案需要他点头。"

洛清漪在镜子里看着他的倒影。

"你让我一起回去,不只是因为这件事。"

李思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镜子里,两个人的面孔叠在了一起。

"你爸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洛清漪的手指在耳环上停住了。

"洛振声。"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他在外交部工作过,七十年代去过非洲,八十年代退休。"

她转过身,面对李思远。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在他去外交部之前,他在对外贸易部做过一个项目。"

"那个项目的另一个负责人,是我爷爷。"

洛清漪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两家人的渊源,不是从你我开始的。"

"是从六十七年前就开始了。"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的时候是傍晚六点。

跑道上的灯光在暮色中排列成两条笔直的银线,机翼掠过灯光的时候在舷窗上拉出一道道快速闪烁的光影。

洛清漪靠在座椅上,脸朝着舷窗的方向,表情在灯光的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

从香港飞回来的两个半小时里,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在赌气,是在消化。

李思远在一旁看了她几次,每一次她的目光都停在舷窗外面的某个地方,像是在很远的距离之外寻找一个答案。

出了机场,黄四海开着那辆黑色商务车在到达层等他们。

上车之后,洛清漪终于开口了。

"我要见我爸。"

"你爸还在香港。"

"我知道,我跟他通过电话了,他说明天早上飞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李思远。

"洛振声的事,他知道多少?"

"不确定,但从那封信的内容来看,他至少知道两家人之间有一层超出普通交情的联系。"

"但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洛清漪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克制的尖锐。

"三十年,他保存了你爷爷的信三十年,但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们两家人在六十多年前就已经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