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云老弟,老赵他们几个,大隐隐于市少说也有十来年了。我来黑水镇之前便请人查过这条街,底细都还算干净,这么多年也从未出过纰漏。”
“怎么就这几日,接二连三地出事?”
裴君尧压低声音,少了那日喝多之后的醉言醉语,眉眼间竟有几分难得的靠谱。
云擎闻言微微挑眉:“裴兄查过这条街?”
裴君尧神色自若:“我要和柳娘在这定居,总得稍微问问身边的街坊吧?”
“尤其赵铁匠那虎口的茧子,一看就是刀磨出来的,和抡铁锤没半文钱关系。还有卖糖的老孙头,熬糖浆的手法跟炼丹似的,早年八成是个用毒的行家,还有成衣铺的吴伯……”
云擎含笑看向他:“那‘一间小铺’的云掌柜呢?”
裴君尧哽了一下,坦然望向云擎:“公子是真隐士,不问过往,不惹是非。”
实际是啥都没查到。
干干净净,就和那大夏古朝一样,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夜晦听出言下之意,哼笑一声。
裴君尧从条凳上转过身,看着正忙着晒药材的夜晦,试图在别处扳回一局。
“不过夜小哥我倒是知道。”
夜晦头也不回,继续翻弄竹匾里的陈皮,不屑之意明晃晃挂在后脑勺上。
下一瞬,便听姓裴的嘻嘻一笑:“天璇宗掌门的高足,内门首席,年轻一辈第一人。巧了不是,去岁天璇宗访紫宸上国,我恰好在人群里见过你。”
小蛇僵住了。
他骤然回头,看向裴君尧,漆黑如墨的眼瞳中厉色隐现。
像是蛇被踩住了七寸,本能地露出毒牙。
那次是他最后一次代表天璇宗出使。叶天辰在那次访问中获得紫宸长公主的青睐,他那好“师尊”对其愈发满意,怕是那时便动了以叶天辰换掉他的心思。
夜晦攥紧了拳头。
“裴兄觉得,最近接连的寻仇,是背后有人操控?”
云擎的声音响起,漫不经心地将话题扯回了正轨。
夜晦愣了一下,看着云掌柜的连眼皮都没抬,正用盖子拨弄茶碗里的浮沫,姿态闲适得像春日里晒太阳的猫。
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低头继续沉默的侍弄草药。
裴君尧也意识到方才脱口而出的那话不合时宜。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起身对着夜晦的背影郑重一抱拳。
什么都没说,但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巧合。”他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凝重。
“老赵的仇家、老孙头的桃花债、吴伯遇上的毒雾、我家的探……”
他忽然住了嘴,表情僵住:“咳咳,不是,说错了。那个,云兄,喝茶喝茶。”
云擎失笑,刚想开口再问问这位裴兄和柳娘的爱情八卦,毕竟关于这“巧合”之事,实在是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天之志,非人力可违。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然后云擎的手停住了。
茶盏悬在嘴边,热气蒙在下半张脸上,遮住了他骤然收敛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