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说,何大人是好官,是朝廷冤枉了他。”
“这……这比贪官更难办。”方祁倒抽一口冷气
“贪官人人喊打,可何彦明这种……”
“这种有政绩的贪官。”邹默接过话头
“百姓护着他,士绅敬着他。
朝廷想动他,先要过民意这一关。”
“说得不差。”沈端笑了一声,“可你忘了一桩事。
呵呵,何彦明这个‘好官’,是谁人教的?”
邹默一怔。
“这个主意,乃我那弟子谢临当年所献。”
“他拜我时,曾言之,养官易,定官难......”
沈端站起身来,踱至墙边,负手而立,缓缓言道
“养一个贪官,不如养一个好官。
贪官人人切齿,出了事无人可保
好官出了事,百姓替他喊冤
士绅替他奔走,朝廷投鼠忌器
此方为,铜墙铁壁。”
言罢,沈端转过身来,看着方祁与邹默,嘴角微微一牵。
“何彦明在苏州六年,经营得铁桶一般。
‘明账’无懈可击,‘官声’有口皆碑。
魏逆生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
入户部不过半月,凭什么去撬他?”
“况且……”语声略顿,沈端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谢临如今,也在苏州任通判。”
方祁眼睛一亮:“首相之意,谢临会从中作梗?”
“作梗,痕迹太重。”沈端摇了摇头
“谢临不必作梗,他只需‘配合’。
魏逆生要什么账,他便给什么账
要见什么人,他便安排什么人。
给的账都是‘明账’,见的人都是‘自己人’。
查来查去,查不出何彦明半分不是。”
“那永丰号呢?”邹默问,“沈明那边……”
“那边,我自有安排。”沈端淡淡道
“他会‘配合’清查。
该报的粮数不少一分,该交的税银不缺一文。
魏逆生再是厉害,也不能凭空变出赃款来。”
邹默默然片晌,缓缓颔首
“首相布置周全,是下官多虑了。”
“非多虑。”沈端摆了摆手,走回案前落座,端起那盏已半凉的茶,一饮而尽。
“你说的事不过三,老夫记在心底了。
所以此番,老夫不拦、不争、不闹。
内阁拟票,老夫签字
陛下遣人,老夫点头
谁也说不出我沈端一个‘不’字。”
“两军对垒,各凭手段。
老夫倒要看看,这位‘天子门生’,能不能在苏州府翻出天去。”
方祁与邹默对视一眼,彼此目中,皆浮出错杂之意。
此局,沈端退了一步,却将棋局引入更深之泥淖。
魏逆生若胜,沈端所损者,不过一个何彦明,不伤根本
魏逆生若败,清查积欠便沦为一场笑话
清流之名望、寇元之权柄
冯衍之布局,尽皆付诸东流。
至于陛下?
陛下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