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龙庭矫诏登虚位 漠南蓄锐定乾坤

话说宪宗九年秋,钓鱼城龙陨天倾,万里蒙古帝国骤然失主。蒙哥汗在位九年,铁血驭宇、集权定疆,压宗藩之跋扈、清朝野之颓风、开四海之版图,硬生生将黄金家族散弛百年的基业凝为一体。奈何天命无常,一代雄主困于西南孤堡,壮志未酬身先死,且终生未立储嗣、未遗诏命,偌大欧亚江山,顷刻陷入群龙无首、法理真空的绝世乱局。

彼时天下大势四分,棋局已定、无可转圜:旭烈兀坐拥西极万里疆土、手握数十万百战西征雄师,罢伐埃之兵,退守波斯,中立观望、自成壁垒;巴蜀前线蒙哥旧部十万残军,师老兵疲、丧主心慌,仓皇撤守川陕,无力再参中枢博弈;剩余南北两大势力,一踞漠北龙庭,一镇漠南中原,正是阿里不哥与忽必烈两大嫡弟,各拥根基、各握兵权,对峙南北,一场骨肉阋墙、鼎祚之争,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且说漠北和林皇城,自蒙哥驾崩密讯传入,不过旬月之间,早已不复往日肃穆雍容。宫禁层层封锁,怯薛亲兵持戈巡夜、铁甲列街,往来文武、宗王、内侍皆屏息敛步、不敢私语,整座龙庭被一层沉沉肃杀之气笼罩。阿里不哥自秘得噩耗那日起,便褪去数十年恭谨守灶的伪装,以隐忍极深的城府、阴狠缜密的手段,步步布局、层层锁局,将漠北的兵权、法理、舆论、要道尽数握于掌心。

他自幼守御和林,居于帝国中枢,掌宗庙祭祀、领本部怯薛、理龙庭庶务,借着“幼子守灶”的蒙古千年祖制,天然占据草原法理正统。相较于常年征战在外、深耕汉地的三位兄长,漠北诸王、草原勋贵、部落酋首,尽数与他朝夕相处、渊源深厚,人心向背,起初便偏向漠北守灶之主。再加蒙哥在位年间,铁血削藩、严打宗藩、裁抑权贵,诸多窝阔台系、察合台系失意宗王,闲散无势、心怀怨怼,早对蒙哥的集权手段耿耿于怀,对深耕汉地、行汉法、用世侯的忽必烈更是心生隔阂、百般抵触。

阿里不哥精准拿捏住朝野人心、宗藩积怨,日夜遣使奔走漠北诸部,携重金厚赏、世袭许诺、复爵诏书,遍结失意权贵、闲散宗王。但凡曾被蒙哥打压、被中枢疏离、无爵无地者,皆许以登基之后归还旧土、恢复特权、赦免前罪、世袭罔替。一时之间,漠北旧勋尽归其麾下,结成一张庞大的拥权同盟,声势日盛,隐隐已是草原共望之主。

彼时和林城内,政令频出、一日数变,皆出自阿里不哥私署,假借蒙哥遗诏之名颁行天下。他先以阿蓝答儿为心腹爪牙,持伪诏北上漠北荒原,遍历斡难河、克鲁伦河诸部,强行括户征兵、籍丁充军、收缴马仗。漠北草原千户、百户不敢抗命,尽数遣送牧民壮丁、上缴部落战马甲械。短短半月,数万草原精壮归集龙庭,漠北本土兵力暴涨,铁甲森森、旌旗林立,牢牢镇住蒙古根本之地。

又遣脱里赤持伪诏南下漠南,驰赴金莲川、燕云、河东诸州,层层搜刮粮草、金银、布帛、军械、草料。脱里赤秉承阿里不哥阴私授意,行事严苛、盘剥无度,不顾汉地连年征战、民生凋敝,强征暴敛、层层摊派,肆意搅乱忽必烈数年苦心经营的漠南治局。一来充盈和林府库,为日后内战囤积资重;二来败坏忽必烈民心根基、离间汉地世侯、动摇漠南统治体系,令其北归之后处处掣肘、底盘虚空。

内外兵权、财权尽数收拢后,阿里不哥最狠一招,便是暗结川陕宿将浑都海。浑都海乃是蒙哥汗潜邸旧臣、百战老将,镇守关中陇右数年,手握四万关西精锐,控扼秦岭、潼关、河西天险,卡住南北往来咽喉,是隔绝中原、屏障巴蜀的重中之重。阿里不哥密遣死士潜行千里,穿越层层关卡,私赴关中大营,许浑都海总领关西军政、世袭陇右封地、永镇川陕的重诺,令其整军严守、封堵要道,死死截断忽必烈从江南北归、连通中原、驰援漠北的唯一通路。

至此,漠北大局彻底锁死。兵权在手、财赋充盈、宗王归附、要道尽扼、敌路全封,阿里不哥独占帝国玉玺符节、中枢密档、天下舆图,手握法理正统与草原人心,万事俱备,只差一场名正言顺的忽里勒台大会,便可登临汗位、号令四海。

宪宗九年秋八月,阿里不哥遍召漠北诸王、万户、千户、草原长老、各部酋首,齐聚和林龙庭,召开宗王忽里勒台大会。

那日和林城外,千里草原秋霜覆野、衰草连天,朔风呼啸而过,卷动五色旌旗猎猎作响。龙庭大帐巍峨耸立、甲士环列、鼓乐森严,远超往日朝会规制。漠北宗王济济一堂,窝阔台系、察合台系诸宗王位列前排,皆是往日被蒙哥打压、不得志的宗室权贵,人人身着锦缎王袍、腰悬玉带弯刀,神色恭谨、尽数归附。草原各部酋首、百战勋贵依次列立,帐内铁甲铿锵、肃穆无边,隐隐已有帝王朝会气象。

大会之上,阿里不哥身着纯白蒙古帝袍,头戴鎏金珠冠,缓步登临主位,身姿沉稳、面色端严,不见半分往日温顺守灶之态,眼底尽是帝王威严与深沉权谋。

帐下司仪勋贵高声宣讲,首论蒙古祖制礼法,直言“拖雷一脉幼子守灶,典制昭然、天命所归”。细数阿里不哥留守龙庭、守护宗庙、镇抚漠北、总理庶务之功,称颂其恪守草原旧俗、体恤部众、恩抚诸王、稳固根本。又暗讽忽必烈远居汉地、浸染汉俗、重用世侯、背弃草原祖制,早已失蒙古宗室之本心,无资格承继大统。

一番舆论造势,句句贴合草原人心、字字戳中宗王心结。帐下诸王勋贵、部落酋首纷纷附和,齐声称颂阿里不哥功德,恳请其顺天应人、登临大位、总领四海、安定天下。

阿里不哥假意推辞再三,故作谦逊退让,言及长兄新丧、家国未安、手足未归,不敢擅登大位。奈何帐下诸王伏地固请、声声恳切、万众归心,连番推让之后,方才故作顺势,应允承继汗位、镇抚万国、安定纷乱江山。

当日,漠北忽里勒台大会正式议定,尊阿里不哥为大蒙古国新汗,承继蒙哥正统,改元建制,昭告漠北全境、西域诸部、中原各地。

随着祭天礼成、宗庙告祖、百官朝贺,阿里不哥于和林龙庭正式僭登汗位。这一刻,他手握传国玉玺、身承宗王推举、坐拥漠北重兵、掌控中枢法理,名正言顺成为漠北正统之主,一纸诏令便可号令草原诸部、节制北疆兵马、任免漠北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