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擦完左脚擦右脚你还有脸当官

陈副都御史脑子里最后一点声音也灭了。

灰尘混着汗味涌进脑海。

他轻轻哈了口气,用袖子裹住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靴尖上来回擦拭。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慢得要命,像是在擦什么传世的名家字画。

胡惟庸站着没动,也没开口。

陈副都御史就那样跪着,擦了一遍又一遍,不敢停。胡惟庸不说“够了”,他就不敢站起来。

门口的侍卫已经围了上来。

最先笑出声的是那个剔牙的,他伸手指着陈副都御史的后背,嘴里“嘶嘶”吸着凉气,连连摇头。

旁边那个矮个子侍卫胆子更大,直接上前两步,抬脚踢了陈副都御史的屁股一下。

“擦仔细点,别给胡大人的靴子留印子。”

又一脚。

“这儿还有灰呢,没看见?”

笑声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淹过陈副都御史的耳朵。

胡惟庸全当没看见。

陈副都御史的手在抖,袖口已经蹭黑了一大片。他把每一张笑脸都记住了。

剔牙的那个,左脸颊有颗痣。

踢他的矮个子,右手食指少了半截。

还有门框边上那个抱着刀看热闹的,下巴一道疤。

记住了。

全记住了。

有朝一日,百倍奉还。

胡惟庸终于慢慢收回了右脚。

陈副都御史整个人往后一缩,膝盖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以为这场折磨终于到头了。

胡惟庸伸出了左脚。

陈副都御史愣了两息。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那个矮个子侍卫笑得蹲在了地上,剔牙的那个直接把手里的牙签笑掉了。

陈副都御史低下头,继续擦。

矮个子侍卫突然也把脚伸了过来,往陈副都御史面前一送。

“来来来,陈大人,帮兄弟也擦擦?”

另一个侍卫有样学样,跟着把脚伸了过来。

陈副都御史没抬头。

他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擦胡惟庸的靴面。

记住了。

全记住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胡府的长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满头是汗,帽子歪到了耳朵上。

他一脚踏进门槛,映入眼帘的第一幕——

是陈副都御史跪在地上给胡惟庸擦鞋。

长史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抽了一抽,但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两步跑到胡惟庸身旁,弯下腰贴着他耳朵:

“大人,木白被送进了魏国公府救治。”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胡惟庸的手指停止了敲桌面的动作。

陈副都御史也听见了。

他浑身一激灵,脑子转了两圈——木白没死?被送进了魏国公府?

信也丢了,人也没弄死,这事儿闹大了。

陈副都御史猛地站了起来。

“胡大人!我就说那点药根本死不了人!当初我提过要加量的,您不让——”

话没说完。

胡惟庸偏过头看他,脸上挂着一种很有意思的笑。

“我有让你起来吗?”

陈副都御史的嘴张着合不上。

两个侍卫从左右同时上手,一人扣一边肩膀,直接把他按回了地上。膝盖撞在砖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听胡大人的话,好好跪着!”

矮个子侍卫蹲到他面前,拿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胡惟庸挥了挥手。

侍卫们松开手退后两步。

但陈副都御史还是跪在那儿。没人按他,他也没动。

膝盖疼得发木,腰杆弯着,像是被抽去脊梁的狗。

胡惟庸多看了他两眼,那种表情——连鄙夷都算不上了。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的,不要过问。”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会害死你的。”

陈副都御史以为这话是在点拨他。

他赶紧点头,腰弯得更低。

“好的好的,多谢大人指导,我一定……”

胡惟庸已经转过身去了。

陈副都御史还跪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也不敢问。

安静了好一会儿。

矮个子侍卫终于不耐烦了,踢了他小腿一脚:

“知道了就滚啊!还等着留下来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