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这里是长江……收到请回答……”

步话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呼叫声。

那是后方纵队炮兵团长赵刚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杂音。

沈清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肺部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硝烟而火辣辣地疼。

“我是沈清。”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处绝境的人。

就像是在汇报一次普通的例行训练。

“沈教官！你们怎么样了？增援部队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一定要坚持住！”

赵刚的声音里透着惊喜。

还有一个小时？

沈清看了一眼面前。

陆锋的身上已经插了三把刺刀，但他依然像尊铁塔一样，死死地挡在桌子前面。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全凭着一股子意志力在硬撑。

别说一个小时。

就是一分钟，他们也撑不住了。

“赵团长，没时间了。”

沈清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记录坐标。”

“方位035，距离5050。”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了赵刚惊恐的吼声：

“沈清！你疯了？！那是你们指挥部的坐标！”

“那是你们现在的核心阵地！”

“我知道。”

沈清看着一把刺刀刺穿了陆锋的手臂，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决绝。

“阵地已经失守。”

“鬼子就在我面前，距离不到两米。”

“整个联队的鬼子主力，都集中在这栋楼和周围的街道上。”

“这是最好的机会。”

沈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赵刚，我命令你。”

“向我开炮！”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步话机那头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周围参谋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刚是个硬汉，打了一辈子仗，流血不流泪。

但此刻，这个七尺汉子的手在剧烈颤抖。

让他亲手炸死自己的战友，炸死那个屡立奇功的女战神，炸死那个他最敬佩的陆团长。

他做不到。

“不行！绝对不行！”

“老子不能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沈清，你给老子撤出来！哪怕剩一个人也要撤出来！”

赵刚在步话机里咆哮，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时候，陆锋已经快撑不住了。

一个鬼子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陆锋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滑落，但他的一只手还死死拽着鬼子的裤腿。

那个鬼子狞笑着，举起刺刀就要往陆锋的心窝里扎。

“砰！”

沈清单手举起缴获的手枪，一枪打爆了那个鬼子的头。

她一把扔掉手枪，冲过去扶住陆锋。

同时，她把步话机的话筒塞到了陆锋满是鲜血的手里。

“陆锋，告诉他。”

沈清在陆锋耳边大喊。

陆锋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但他听到了沈清的话，也听到了步话机里赵刚的哭喊。

他明白了一切。

一股回光返照的力量涌上心头。

陆锋用尽全身力气，抓着话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赵刚！你个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