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碎石满地的山道上疯狂颠簸。

后座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王大柱一只手死死抓着车斗的栏杆，另一只手护着身边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抗联战士。

猴子趴在车尾往后看，嗓子都喊劈了。

“教官！山塌了！”

沈清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整座山的轮廓正在改变。

山腰处先是凹陷下去一大块，紧接着山顶的积雪和碎石开始向内倾倒。

第四声爆炸从地底传来，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猛烈！

地面剧烈震动，卡车的方向盘在手里乱跳。

沈清死死攥住，把车往左边的山坳里拐。

“所有人趴下！抱头！”

她刚喊完，山体内部传来了一声沉闷到骨头里的巨响。

那是油库被引爆了。

日军在地下存了几百吨航空燃油。

王大柱开阀门的时候，燃油顺着地势流满了整个下层通道。

配电室的炸弹炸断电缆时产生的电弧，点燃了弥漫在空气里的油气。

火焰以每秒几百米的速度在地下通道里蔓延，所到之处，所有含碳的东西都在燃烧。

然后是反应堆。

沈清之前在主控室看到的资料显示，反应堆里储存着大量的重水和浓缩铀原料。

高温引爆了储存罐。

虽然达不到链式反应的条件，但几百公斤铀矿石和化学试剂在高温高压下发生剧烈反应，释放出的能量把整座山从内部撕开了！

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山顶破土而出，裹挟着碎石和泥土冲上了天空。

翻滚的烟柱越升越高，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团巨大的云团。

形状像一棵树。

底部是翻腾的火焰和烟尘，顶部是白色的蒸汽云朵，不断向外扩张。

冲击波追了上来。

卡车被掀起来，两个轮子离了地，差点翻过去。

沈清拼命打方向盘，车身歪歪扭扭地落回地面，又往前冲了二十多米才停住。

碎石和冰块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切才渐渐安静下来。

沈清松开方向盘。

十根手指头全是白的，半天才恢复血色。

陆锋从副驾驶爬出来，脸上糊满了灰，只露出两只眼睛，活脱脱一个泥人。

他转身看向身后。

那座山已经不存在了。

原来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坑底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升腾的烟柱恐怕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陆锋说了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

“我操。”

车斗里，猴子慢慢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蘑菇形状的烟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教官，咱们该不会把半座山都炸没了吧？”

沈清下了车，腿有点软，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不是半座。”

“是整座。”

王大柱从车斗里跳下来清点人数。

“雪狼”小队十二个人，活着的十一个。

有一个叫铁锤的队员在隧道里被流弹击中了大腿，猴子用皮带给他扎了止血带，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获救的实验对象一共十四个人，死了两个。

他们本来就奄奄一息，刚才的颠簸和冲击波要了他们的命。

剩下的十二个人还活着，但状况都很差。

那个抗联战士靠在车斗的栏杆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他盯着远处的火光看了很久。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同志，里面还有人。”

“还有几百号人，都在最底下那层。”

沈清沉默了。

她知道。

那些被关在最底层的实验对象，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