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金刀”叶沉香

有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排在最近联系人的第三位。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分钟,拨出去。

听到的是一段机械的自动语音: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不存在。

鼻子酸得厉害。

“妈,我好像欠了一个人很大的人情,可我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王霞没有回答。

她的右手食指又颤了一下,在床单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圆。

下午四点,叶沉香回到科室换白大褂。

主任从诊室探出头,翻了两页她昨天交的病历。

“没有笔误,上午那台手术,剥离神经根的手速比你三个月前还稳。”

叶沉香愣了一秒。

变化是实打实的。

七天来每天下午在病房坐一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只看烟和母亲。

不去想文献,不去想靶向药,不去想审批流程和入组标准。

脑子里空出了地方,手自然就稳了。

那个曾经被同事称作“金刀”的天才医生回来了。

渐冻症目前没有根治手段,这个事实七天前是这样,七天后还是这样。

但她不再跑了。

她把能做的做到了,然后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反而看清了更多。

母亲右手食指连着两天有自主活动,吞咽呛咳的频率这一周降了,面部肌力右侧稍有恢复。

这些微小的变化在她之前拼命跑的状态里根本看不见。

叶沉香快步穿过走廊,去护士站补签了一份体温单。

签完名往回走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深色外套,站在护士站旁边的候诊区里。

站姿很直,肩膀很宽,身上有一种常年绷着劲的架势。

但他的表情不对。

叶沉香在神经内科待了六年,看人的步态和神情已经成了本能。

这个男人的目光是散的。扫过所有东西,却抓不住任何一样。

他在跟护士台的小护士说话。

小护士摇了摇头,指了指门诊登记的方向。

他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什么。

小护士又摇头。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拇指不停搓着食指侧面。

叶沉香走过去。

“你好,需要帮忙吗?”

男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白大褂上,又扫了一眼胸口工牌。

“你是这里的医生?”

“神经内科的,我姓叶。”

男人的嘴唇动了几下。

“你认识一个人吗?”

“谁?”

“江枫。”

叶沉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江枫。

没有印象。

“不认识。”

男人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缩了一圈。

“你确定?他应该来过这家医院,来过好几次。”

“我在这儿工作六年了,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是病人吗?”

男人搓了一下拇指,声音低了不少。

“他是我的……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

叶沉香等着。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我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什么?”

“记不清他跟我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