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总兵的试探

谢大人。

周怀远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要问什么。

沈砚之跟着站起来,站在书案前。

周怀远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窗纸上糊着层灰,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灯油映出一团昏黄的光,照在灰扑扑的窗纸上,纸面泛着油腻的光。

赵天德的案子结了。他底下的人,散的散,调走的调走。但你那个所里……周怀远转过身,你收的那些人,有逃兵,有狱卒,有赵天德原先的亲兵。

沈砚之站在原地没动。

大人,赵天德的亲兵,现在是我的兵。

我知道。周怀远走回书案前,但你收他的人,不会有人说什么吗?

说什么?

周怀远看着他,没直接回答。

你那个副百户——刘大柱,赵天德的人。孙大牛,赵天德下狱那天他轮值。孙小六,逃兵。

沈砚之听着,没打断。

这些人你全收了。有人不高兴。

谁不高兴?

周怀远没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放下。

你那个百户所——现在是你的人,还是宣府卫的人?

沈砚之没急着答。

想了想:百户所是宣府卫的百户所,兵是宣府卫的兵。我是宣府卫的百户。

周怀远看着他,目光停了片刻。

你这话说得好听。

大人——话好不好听,看怎么做。

周怀远没接话,转身拿起那封信,看了两眼,又放下。

鞑靼人去年秋天才来过一回。按惯例,今年春天还得来。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

沈砚之听着,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刚开春,鞑靼游骑一般青黄不接的时候南下打草谷,快的话一个月就到了。

你知道去年秋天,鞑靼人进城抢了什么?

属下听说——城西三个堡子,烧了。

烧了。人杀了三十多个,牛马抢了一百多头。周怀远的声音平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卫所派兵追了,追到猫儿峪,中了伏,死了十七个。

沈砚之没说话。

你那个百户所的位置,在城东南。鞑靼人从北边来,一般不打你们那边。但要是哪天门关没守住,你就是第一道。

沈砚之听着,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个百户所,三个月后到底能不能打?

能打。

光说没用。

沈砚之抬头看着他:大人想怎么看?

周怀远回到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鞑靼人再来的时候——我要你打第一阵。

沈砚之站在原地,没急着应。

周怀远看着他。

不是让你去送死。鞑靼人来了,你带你的百户所,顶在最前面。撑住了——我给你加兵、加饷、加火器。撑不住……

他的话断在这儿。

沈砚之站在原地。

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我应了。

周怀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你不多想想?

想过了。

想什么了?

沈砚之站着,没坐下。

大人今天叫我过来——火药也问了,兵也问了,站哪边也问了。我怎么答都是打。

你怎么知道是活路?没准我真让你去送死。

大人要让我去送死,不用单独叫我过来说话。

周怀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说话弯弯绕绕的。但脑子还行。

沈砚之没接话。

周怀远站起来,走到窗边又停下脚步,没转身。

三个月。三个月后鞑靼人来了,你的百户所要顶在最前面。能顶住,你这个百户,就不仅仅是百户了。

谢大人。

周怀远转过身,摆了摆手。

去吧。

沈砚之行了个礼,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周怀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