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克林城的火光

“他们在杀平民……卡尔,他们在杀平民啊!”

周围的汉斯、埃里希,还有那些溃兵,脸色都变得煞白。

他们是士兵,他们在战场上杀过人,但这种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开火的行刑,依然冲击着国防军士兵的底线。

“那是党卫军的事。”

丁修死死地盯着赫尔曼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种近乎冷血的理智。

“我们是国防军。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烧房子。”

丁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赫尔曼的脑子里。

“我们没有杀人。”

“听懂了吗?赫尔曼。我们没有杀人。我们只是在执行焦土政策。”

这是一种卑劣的借口。

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谎言。

但在这个瞬间,这是唯一能让他们不崩溃、不发疯、不冲上去送死的谎言。

“如果我们现在冲过去,不仅救不了他们,连你们也会被当成叛徒一起处决。”

丁修松开手,指着面前那栋木屋。

丁修颤抖着,手里举着火把。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每一声枪响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点火!”

丁修吼道。

然后把火把扔进了窗户。

“轰!”

干燥的木材瞬间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

木头爆裂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终于在一定程度上盖过了远处的枪声和惨叫。

“很好。”

丁修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屠杀现场。

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但他强迫自己的脖子僵硬住,绝不回头。

“汉斯!埃里希!动起来!”

丁修大声指挥着,“把这边的也点了!别留死角!我们要制造一条火墙!”

他需要忙碌。

需要这种破坏性的行为来麻痹自己,也麻痹手下的人。

士兵们开始疯狂地纵火。

他们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泼洒汽油,扔火把。

他们的动作粗暴而急切,仿佛只要把这火烧得够大,就能烧掉那些罪恶的声音。

几个俄国老妇人还没来得及跑远,跪在雪地里诅咒着。

丁修听到了。

但他装作没听到。

他走到一栋正在燃烧的房子前,伸出双手。

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颊生疼。

他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在心里默念:

”不是我。我没有开枪。”

“我只是在烧房子。我只是想带着这群人活下去。“

这是一种催眠。

在这个地狱里,想要活下去,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把良心切掉一部分。

或者,假装它不存在。

半个小时后。

这三个街区变成了一片火海。

城外的枪声终于停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大地,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那个党卫军少尉走了回来。他的靴子上沾着泥土和红色的东西。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还在吹口哨。

“干得不错,国防军。”

少尉看了一眼这片火海,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也不全是软蛋。这火烧得挺旺。”

丁修立正,面无表情。

“任务完成,长官。”

“行了,滚吧。”少尉挥了挥手,“去公路上待命。别在这碍事。”

“是。”

丁修转身,对着二班挥手。

“集合!撤退!”

队伍迅速集结。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是一群刚刚目睹了凶杀现场的帮凶。

他们快步穿过那条充满了焦糊味的街道。

赫尔曼走在丁修身边,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卡尔……”赫尔曼的声音沙哑,“我们……我们真的没做吗?”

丁修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城外那个反坦克壕沟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层,看起来洁白无瑕。但谁都知道,那下面埋着什么。

丁修压低了钢盔的帽檐,将那双因为痛苦和压抑而充血的眼睛藏在阴影里。

他伸出手,拍了拍赫尔曼的后背。

“忘了它。”

丁修说。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们只是来这里布防,然后烧了几栋空房子。”

他抬起头,看向西方那灰暗的天空。

“记住了,赫尔曼。这就是我们的故事。无论谁问起来,无论以后上帝怎么审判,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走吧。”

丁修迈开步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城外。

在他的身后,克林城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那不是希望的篝火。

那是人性的火葬堆。

而他们,这群幸存者,正带着满身的烟灰和那一丝无法洗刷的罪恶感,继续向着地狱的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