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最后的精锐

“看着不是新兵就行。”

“怎么安排?”

“老办法。拆开。每个排塞进去一些。让你和维尔纳他们带着。别让他们扎堆。”

“明白。”

施罗德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头儿。”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没有退路什么的。”

施罗德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自己信吗?”

丁修看着他。

“信什么?”

“信我们真的没退路了。”

丁修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里面还有三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风中跳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

“施罗德。”

“嗯。”

“你看。”丁修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每一次我们都觉得没退路了。每一次都觉得这是最后一仗了。”

“但每一次我们都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们比死人多喘了一口气。”

他把烟头弹出去。

“所以别问我信不信。信不信没用。”

“有用的是”

他拍了拍施罗德的肩膀。

“今天还有烟抽。明天再说。”

施罗德看着他。

然后他也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那些老兵的笑一样。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除了笑以外,也没别的表情可以用了。

“行。”施罗德说。“那我去给那帮新来的分铺位了。”

“去。”

施罗德走了。

丁修独自站在泥地里。

远处,那辆趴窝的黑豹坦克还在那里。维修兵已经放弃了抢救,正在拆它身上还能用的零件。

天色阴得像是要下雨。

但没有下。只是阴着。像是老天也懒得动了。

下午。

新来的人已经被安排好了。

朗格被丁修放在了施罗德的排里当副排长。

那几个从维京师来的老兵被拆开分到了不同的班。

两个拉脱维亚人被放在了一起,因为他们只听得懂彼此说话。

有人在生火。

有人在用钢盔煮水。

有人在拆一箱刚送来的罐头。

那些罐头上印着英文。是美国援的斯帕姆午餐肉。不知道从哪条战线上缴获来的,辗转了几千公里,最后落到了匈牙利的泥地里。

“这玩意儿不错。”维尔纳用匕首撬开一个罐头,挖了一块塞进嘴里。“比我们那些猪食强多了。”

“那是给俄国人吃的。”弗兰克说。

“管他给谁吃的。到了我嘴里就是我的。”

“你看看日期。1943年产的。放了快两年了。”

“两年怎么了。又没长毛。”

“你怎么知道没长毛。你连盖子都没擦就吃了。”

“那就是没长毛。长了毛的我也吃。我吃过马肉。生的。冻了三天的。上面全是冰碴子。这个比那个强。”

他们在拌嘴。

像是在过一个普通的下午。

丁修坐在一辆报废的欧宝卡车的车斗边上,看着这些人。

新来的那些老兵已经开始和原来的人混在一起了。速度比丁修预想的要快。

老兵和老兵之间不需要太多的磨合期。

他们用同一种方式擦枪。用同一种姿势蹲在火边。用同一种语气骂那些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参谋。

他们甚至用同一种方式发呆。

那种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只是让自己的脑子放空的方式。

这是从东线磨出来的。

在那种地方待久了的人,都会学会这个技能。

因为如果不学会放空,脑子就会一直转。

想那些死了的人。想那些做过的事。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想多了就疯了。

所以不想。

什么都不想。

就坐着,吃东西,抽烟,发呆。

等下一道命令。

或者等死。

反正都一样。

傍晚。

朗格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搪瓷杯子,里面装着不知道是咖啡还是泥水的黑色液体。

“营长。”

“坐。”

朗格在丁修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他妈的。这是什么。”

“大概是咖啡。”

“什么咖啡。这是用靴子泡出来的吧。”

“你还有靴子穿就不错了。”

朗格又喝了一口。没再骂。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营长。”朗格开口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从1941年就在打了?”

“嗯。”

“莫斯科。勒热夫。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切尔卡瑟。华沙。布达佩斯。”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档案。师部给我们看过。”

朗格看着丁修。

“四年。你打了四年。经历了东线所有最烂的地方。”

“是。”

“你身边的人呢?”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些围在火边的士兵。

“死了。”

“全死了?”

“全死了。”

朗格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在打?”

丁修看着他。

“你呢?你为什么还在打?”

朗格把杯子里的残渣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他说。

“一开始是为了元首和帝国,后来是为了战友。”

“现在呢?”

“现在?”

朗格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少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现在什么都不为了。”

“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除了打仗,我什么都不会。”

“回家?家被炸了。”

“找工作?谁要一个少了两根手指还瞎了一只眼的废物。”

“投降?投降了以后呢?去西伯利亚挖矿?去纽坐牢?还是被挂在电线杆上给老百姓看?”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和下午那些人的笑一样。

“打仗是唯一我还能做的事。”

“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荣誉。”

“就是因为除了这个以外,我找不到别的理由让自己站着了。”

丁修看着他。

然后他也笑了。

“朗格。”

“嗯。”

“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来这儿。”

“聪明人都在这儿。因为蠢的都已经死了。”

朗格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天彻底暗了。

篝火在营地里跳着。

远处有人在唱歌。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风在吹一根快断的弦。

“营长。”

“嗯。”

“师部今天下午发了补给。”

“我知道。”

“不只是弹药和口粮。”

朗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崭新的骷髅师领章。银色的骷髅头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每个人都发了一枚。”朗格把领章在手里翻了一下。“还有两包烟。一瓶白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