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来了

人肉和石膏混在一块。

整个国会大厦内部,现在完全是个巨大的绞肉机,只是这台机器还没通电,只靠重力就在杀人。

再往上,那副巨大残破的玻璃穹顶,虽然早被炸得只剩钢骨架,但这会儿也顶不住震动了。

一根粗壮的工字钢架在连续的炮火共振中终于崩断了铆钉。

几百斤重的生铁梁带着哨音砸落下来。

直接砸穿了二楼走廊的地板,最后半截斜插在一楼的废墟里。

这栋曾经辉煌无比的建筑,正在一点一点被拆解。

丁修看着这副专业团队般的拆楼手法。

他只能在心里骂一句,不去干拆迁真是屈才了。

但他没有时间欣赏。

“维尔纳!”

他在灰雾里找那个熟悉的人影。

维尔纳拖着一根起爆索从楼梯后头滚了出来。

“在。”

“带上工兵。”

“加上那几个闲着的海军。”丁修一边走一边扯着他往前。

“别管窗户了。”

“去一楼二楼后头那几个密封的房间。”

“给我砸墙。”

维尔纳愣了一下。

“砸墙干嘛。”

“打通。”

丁修的脸贴得很近,声音被外面的爆炸震得发飘。

“这楼太结实也太堵。”

“炮弹一砸塌一段走廊,两边的人就会被憋死在里面。”

“把所有的隔断墙、洗手间、暗房,全部给我敲出能过人的洞。”

“在楼体内部搞出三条可以互通的循环通道来。”

“哪怕门塌了,我们的人也能像老鼠一样从墙洞里往后缩。”

维尔纳一听就懂了。

“行。”

“但这活太费劲了,只靠工兵铲不够。”

“拿手榴弹炸。”丁修说。“现在不炸,等会你们连埋的地方都没有。”

维尔纳点点头,转头去吼那几个吓呆了的水兵,连踢带打地把他们往走廊深处赶。

炮火还在继续,密集程度没有减。

这种狂轰滥炸带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大厅里的光线时明时暗。爆炸的火光每一次闪过,都会照亮一些绝望的面孔。

有人终于崩溃了。

那是被编在二线的一个柏林本地人。看年纪不大,大概是被强征来的。

他突然丢下手里的毛瑟步枪。

双手捂着头,站直了身子。

“不打了。”

他用一种变调的尖嗓子喊叫。

“我回家。”

“我不打了。我要我妈。”

在这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爆炸声的大厅里,他的尖叫声其实很微弱。但他那种发疯一样的动作太显眼了。

他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

正门方向正在吃着最密集的火力,那里现在完全是一片火海。

莱因哈特刚好在旁边。他没有任何犹豫。

跨步上前。

直接一枪托砸在那兵的后脑勺上。

沉闷的撞击声。新兵连哼都没哼,直挺挺地扑在地上。

莱因哈特抬脚要把他踢进旁边的弹坑。

“别杀他。”

丁修从旁边走过,丢下一句。

莱因哈特皱了皱眉。

“这废物留在前面是个隐患,动摇军心。”

“他已经晕了,动摇不了什么。”丁修看都没看地上的人。

“把他拖去地下室的通风口管道。”

“塞进去。”

“他要是有命醒过来,就顺着管子往河里爬。没命就死在里面。”

莱因哈特扯了扯嘴角,没再反驳。伸手抓住那人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后方。

丁修继续沿着一楼残破的回廊走。

在靠近左侧坍塌墙体的一个防弹坑里,他看到了荒诞的一幕。

一个穿着破旧野战服的国防军老兵,正趴在血水和泥灰混合的地上,一点一点往前爬。

他的前面,是一具被炮弹削去上半身的尸体。

老兵爬到尸体旁边。

根本没去看那惨烈的死状。

他伸手在尸体的腰带上摸索。摸出一个备用弹匣,塞进自己兜里。

又摸出一个水壶,摇了摇,有水声。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把剩下的挂在自己腰上。

最后,他用力把尸体身下压着的那把MP40冲锋枪拽了出来。

擦了擦枪管上的血肉残渣。拉了一下枪栓,听声音没坏。

老兵把这把枪背在自己背上,然后慢慢退回防弹坑里。

丁修就在他背后看着。

“你在这搞零元购呢。”丁修说。

“死人的东西都舍不得放过。”

老兵回过头,用他那只瞎了一半的左眼看了看丁修,又看了看丁修的领口。

他没有敬礼。

只是把刚拿到的那把MP40放在膝盖上。

“长官。”老兵的声音像两块破石头在摩擦。

“死人又不开枪。”

“这枪留在他那,过半小时就被灰埋了。”

“我手里那把卡壳了。”

老兵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步枪。

“我入伍快二年了。”

“一路退到这儿。”

“这儿也就是最后一站了。”

他把偷来的水壶递向丁修。

“喝点不。”

丁修没接。

他靠在防弹坑外面的断柱上。

“喝饱了等会多杀两个。”

“那肯定的。”老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我还没在这栋漂亮楼里开过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