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冠冕堂皇的词汇,在这个即将被彻底炸塌的石头坟墓里,连一句下水道里的脏话都不如。
他站直身体。对着丁修,也是对着这条走廊里的所有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德式军礼。
旁边几个查理曼师的残兵也站了起来几名党卫军的老兵放下了手里正在擦拭的枪管。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默默的立正。抬起手。
这是一群在人类法庭上罪无可恕的暴徒。
是对这个将要拉着整座国会大厦、拉着几千名红军精锐一起陪葬的最高长官,致以这辈子最后的敬意。
丁修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群浑身散发着死气的男人,没有长篇大论的演说。没有虚伪的煽情。
他只是把右手的冲锋枪换到左手,抬起那条以经隐隐作痛的右臂。手指并拢,碰了碰自己布满灰尘的额头。
回礼。
手放下。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着大厦核心的议会大厅走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他的嘴唇微微的动了起来。
一丝轻微的、断断续续的曲调从他的喉咙里哼了出来。
他在哼歌。
在这个炮火连天、四周全是被炸碎的花岗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气和火药味的地狱里。他在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轻快小曲。
调子有些走音。
但在走廊外那些连绵不断的迫击炮爆炸声和重机枪扫射声的间隙中,显得的诡异和疯狂。
他完全不在乎这场战争的胜负了,不在乎谁是正义,谁是邪恶。
他也不去想自己那满手的血债能不能洗干净。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的狂欢。
这栋建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而他,是那个亲自打开了闸门,现在正走向贵宾席准备观赏这场最顶级血肉绞杀的看客。
他享受着这种极度的疯狂。享受着这种把一切有价值的、无价值的生命全部填进火炉里的毁灭感。
这种绝对的疯狂,比外面那些悍不畏死、高呼着乌拉冲锋的红军战士,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大厦正门处传来。
这一次,大厦的正面防线被彻底的撕开了。
苏军的先头部队踏着废墟,如同红色的怒涛一般,涌入了国会大厦宽阔的门厅。
“乌拉。”
“为了祖国,杀光法西斯。”
战吼声穿透了厚厚的硝烟。在空旷的门厅里爆发出震耳的回音。
这些红军老兵的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凶光。他们没有丝毫的怜悯。四年的国仇家恨,一千多个日夜的生死拼杀,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扣动扳机的力量。
室内血战,正式打响。
国会大厦的一层,是一个极度复杂的迷宫。
宽阔的门厅连接着错综复杂的回廊。无数个被打通或炸去一半墙壁的办公室。高耸的石柱和遍布四周的雕像。
这里构成了一个致命的近距离绞肉战场,因为断电,大厦内部犹如深渊般漆黑。
唯一的光源,是外面透进来的残缺火光。以及大炮发射时、炮弹爆炸时瞬间映照出的惨白闪光。
一楼右侧走廊宽度不足三米。两边的木门大部分以经被炸飞。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外面的流弹擦过墙壁时的火星和炸弹的闪光提供微弱的照明。
一组五人编制的苏军搜索小队贴着墙根往里摸。
带头的老兵手里端着带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靴子踩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突然,右前方一个彻底毁坏的办公室破门框里,冒出了一点橘红色的反光。
苏军老兵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只听到“噗”的一声闷响。
这是一种致命而愚蠢的操作。
话音未落。
藏在里面的一个盖世太保成员。在如此狭窄的室内过道。直接发射了一枚单兵反坦克铁拳火箭筒。
铁拳这种东西,发射时尾部会喷射出长达数米的极度高温尾焰。在开阔地这是用来摧毁坦克的利器。而在封闭狭小的房间里发射。这简直就是纯粹的自杀。
火箭弹瞬间穿透木门的残渣直接在走廊墙壁的对侧爆炸。
封闭空间放大了爆炸的威力。可怕的超压和金属射流在走廊里瞬间膨胀。
带头的苏军上尉连同身后的两个人,被这种原本用来对付装甲的恐怖火力直接蒸发。残存的躯体被烧成了焦炭,高温金属流在肉体上开出拳头大的空洞。连惨叫声都在爆炸中被吞噬。
而房间里面的那个德国发射手。下场同样惨烈。
发射的尾焰瞬间在那个没有退路的窄小办公室里反弹扩散。几千度的高温直接把他连同旁边的一个同伴包裹。
那两个盖世太保成员身上的制服瞬间融化。皮肤发出烤肉般的焦糊味,眼球因为高温而当场爆裂。两人变成火人从房间里跌跌撞撞的冲出来,在走廊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翻滚了几下就只剩下一堆焦黑的肉块。
走廊后方活下来的两个苏军士兵红了眼。
他们没有撤退。
直接从腰间扯下两枚手榴弹,狠狠磕掉引信。在黑暗中朝着更前方的走廊拐角大力扔了过去。
剧烈的爆炸声在通道里来回反射。震得人耳膜生疼。
硝烟还没散尽。两个苏军端起冲锋枪就冲了过去。
迎面撞上的。是三个戴着党卫军钢盔的德国残兵。他们端着工兵铲和上了刺刀的Kar98K步枪。从走廊侧面的储藏室里嚎叫着扑了出来。
在这种连开枪转动枪口都嫌长的地方。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只有最原始的绞肉。
火光一闪。
一名德国士兵一刺刀狠狠扎穿了一个苏联人的胸膛。刀尖从背后穿出,把人死死顶在墙壁上。
几乎同时,旁边的另一个苏军直接用波波沙顶在那名德国人的肚子上扣动扳机。枪口喷吐着火焰。近距离的冲锋枪扫射直接把那个德国人的内脏打烂。肠子混着鲜血喷在地上。
剩下的两个党卫军老兵扑上去。工兵铲带着骇人的风声劈头砍下。
那个苏军士兵举枪去挡,工兵铲重重砸在枪管上,火星四溅。苏联人借力一推,一口咬在对方的脖颈动脉上。
这是纯粹的野兽互相撕咬没有求生,全是拖着对方一起死的狠绝。
几分钟后,这条走廊里留下了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混合在浓稠的黑血里,分不清阵营。
整个国会大厦的一楼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屠宰场。
“敌袭。左侧回廊有埋伏。”
苏军的反应极快。
他们没有任何的退缩和畏惧。
几名苏军机枪手立刻借着石柱的掩护架起了DP-27轻机枪。
对着黑暗中刚才闪烁火光的方向,进行了毫无保留的疯狂火力扫射。
密集的曳光弹在长廊里来回穿梭。如同红色的雨点。
子弹打在坚硬的花岗岩墙壁和柱子上,溅起大片耀眼的火星。将黑暗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刺耳的跳弹声不绝于耳。
两名经验丰富的苏军突击队员贴着墙壁。交替掩护着向那个拐角摸去。
他们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死死的指着前方。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倾泻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