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被鲁坚科的脏话惊得鸦雀无声。
他大步走到凯特尔面前,隔着木栅栏,手指几乎要戳进这位元帅的眼珠子里。
“他是个混蛋,是个满手鲜血的恶魔,但他整整四年没有退过后方一步。”
“他踩在满是断肢内脏的战壕里端着滚烫的机枪和我们的近卫军面对面拼刺刀,他是一个把命全都砸在战场上的纯粹狂徒。”
鲁坚科咬着牙,眼神里全是那种老兵对懦夫的极度蔑视。
“苏维埃红军只尊敬真正流过血的对手。”
“哪怕他十恶不赦,他的死法也配得上几颗滚烫的子弹。”
鲁坚科转过头,那目光扫过前排的所有德国高官,像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至于你们。”
“一群从头到尾连前线的一滴血都没摸过,只会在地堡里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发疯比划的窝囊废。”
“一群在战败后脱掉军装想溜的投机政客。”
“你们哪来的脸面要军人的死法。”
“你们这帮虚伪透顶的懦夫,只配套上那根发臭的麻绳像条死狗一样被吊死在半空中甩舌头。”
凯特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张着嘴,脸色惨白。彻底瘫坐在了木椅上,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丁修。
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于自己死法而引发的荒诞内讧。
听着鲁坚科那段字字泣血、杀伤力爆表的疯狂输出。
一直面如平湖的他,肩膀轻微地抖动了两下。
实在没忍住。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甚至开始有些干些苏联人了。
法警将发呆的凯特尔按回原位,法官匆忙敲下木槌宣布休庭。
一切终于彻底清算。
……
天刚蒙蒙亮。
纽伦堡城外,一处被废弃采石场改建的荒凉战地靶场。
寒冷的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白色的沙土,整个天地都是一种发沉的发暗色调。
几辆带着篷布的军用吉普车碾过碎石路,在靶场中央急刹停住。
车门拉开。
丁修被几名美军宪兵粗暴的推下车。
他穿着那套灰黑色的囚服迎着刺骨的风,站在了一根满是弹孔和暗红色血痂的粗大木桩前。
距离木桩十五米外。
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苏联近卫军士兵。
足足十二个人。穿着厚重的黄褐色粗呢大衣,头戴钢盔。
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盯着前方的那个走下车的战犯,里面燃烧着根本无法掩饰的深仇大恨。
他们是主动向统帅部请缨来执行这场枪决的。
为了那些死在斯大林格勒、死在库尔斯克、死在柏林废墟里的成千上万个同袍兄弟。
他们要亲自用子弹送这个东线最可怕的死敌最后一程。来清算这四年的全部血债。
没有记者。没有镁光灯。
这是一场纯粹属于军队,属于生死宿敌之间闭门的私下决绝。
一名苏军内务部的高级少校走到丁修面前拿出一块黑色的不透光头罩。
“按照程序,我们要把你的脸蒙上。”
少校的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丁修看着那个头罩,偏了偏头。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惧色,平静得像一滩结冰的死水。
“不用了。省去这一步吧。”
丁修微微扬了扬下巴。
“我看了一路的烂泥和死尸,不想在最后一刻,还要盯着一块黑布看。”
“我想看看这些子弹,是怎么飞过来的。”
少校盯着丁修看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
然后他收回了那个黑色头罩,没有强求,转身退到行刑队的侧面。
丁修转身,将后背重重靠在那根粗糙冰冷的木桩上。
前方十五米外。
那名苏军少校拔出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高高举起。
用粗犷低沉的俄语大声喊出最后的口令。
“预备——”
哗啦。
十二名近卫军士兵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十二把修长的莫辛纳甘步枪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同时端平。
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锁定了木桩前那个男人的心脏。
这排场,物理超度绝对够力道。没有任何偏差的可能。
丁修看着那些指着自己的枪管边缘散发的冷光。
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在那几分之一秒的空挡里。
他觉得这四年真的很像一场噩梦现在这口憋在胸腔里的、充斥着整个时代浓烟味道的烂气,终于可以完完整整地吐出来了
再见。烂透了的世界。
少校的手臂用力向下一挥。伴随着撕裂长空的怒吼。
“开火!”
砰!
十二声枪响,汇聚成一道沉闷得如同雷暴般的震天巨响,在空旷的采石场里疯狂回荡。
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误地撞进胸膛。
肉体在动能的冲击下猛地向后砸在木桩上。
剧痛只有瞬间,随后便是无边的漆黑。
一切终于彻底清零。
【接下来就是两章反应,然后把我自己原先的结局放出来,本书就结束了,大概31号就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