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帝国高等学府的临时报名处,设在西郊一座废弃的军营里。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墨水味和尘土的味道。
人声鼎沸,像一口烧开了的水锅。
傅安就坐在这口锅的最角落。
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后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双臂环在胸前。
他听着周围人对他的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看,就是他,那个靖王的私生子。”
“胆子真大,还敢来考学府。”
“听说数理化三科都是甲上,真是个怪物。”
傅安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盯着自己磨破了的鞋尖。
父亲傅宗德把他丢来京城时,只说了一句话:“去,去看看那妖后到底有什么本事。你要是能在那活下来,就算我傅家的种。”
活下来。
他心底冷笑。
他不是来活下来的,他是来学本事的。
学那能颠覆天下的本事。
突然,喧闹的军营大院安静下来。
不是慢慢变小,是像被人一刀斩断,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闷响。
那是几百上千人同时下跪,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
傅安抬起头。
院子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没有坐轿,也没有大批护卫,只身后跟了一个面无表情的青枫。
可她一出现,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只有傅安还坐着。
不,他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笔直地站着,迎向那个走过来的身影。
薛听雪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上下打量着傅安,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听得见。
“给你一个机会。”
薛听雪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服我,为什么不杀你。”
傅安攥紧了拳头。
他预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被直接拖出去砍了,或者被抓进天牢严刑拷打。
他都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可他没想过,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这不像审判,更像一场面试。
傅安的喉咙动了动。
他迎上薛听雪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他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悲情身世和慷慨陈词都咽了回去。
“因为你杀了我,什么都证明不了。”
傅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很清晰。
“你只会向全天下证明,你的学府怕了,你的新思想怕了。怕一个连自己父亲都不承认的私生子。”
周围跪着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青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薛听雪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继续。”
“我不是傅宗德派来的钉子。”傅安昂着头,像一头倔强的小狼,“靖王府不认我,我也不认靖王府。我娘死的时候,他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我来这里,只为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