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分刀影

女侠易小柔 鹰览天下事

“镖头是谁?”

“燕北归。”

名字落地,瞎子正好说到“玉玺”二字。楼下有茶客拍桌叫好。

易小柔的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摩挲。“当世三大剑客之一,出镖必见血。我拿不到。”

“你能。”雷震天从怀里摸出张纸,展开。是幅画像,画着个青衫人,腰间佩剑。“燕北归有个习惯——只吃现杀的活鱼。每次押镖途经大城,必亲自去鱼市挑鱼贩,现杀现烹。”

他把画像转向易小柔。

“三天后,长风镖局入扬州。燕北归会来鱼市。他挑中谁,谁就有机会接近镖车。”

“鱼市有十七个摊。”易小柔说。

“你有杀鱼刀。”雷震天盯着她膝上的布包,“整个扬州,没人比你刀快。燕北归是行家,他看得出来。”

“就算我接近他,怎么拿匣子?镖车日夜有人看守,燕北归亲自押镖。”

“那是你的事。”雷震天收起画像,“三种还法,你选。现银,卖身,或者拿匣子。”

“我选四。”

“没有四。”

“有。”易小柔抬起眼,“你告诉我,我爹为什么杀赵四海。”

茶凉了。雷震天的手指停在杯沿,没动。

瞎子开始唱曲,咿咿呀呀,听不清词。

“江湖恩怨。”雷震天说。

“什么恩怨?”

“陈年旧事。”

“多旧?”

“旧到不该问。”雷震天起身,竹筹扫进布袋,哗啦作响,“三天。三天后燕北归来鱼市。你若不被他挑中,我就默认你选第二种——卖身漕帮十年。刑堂缺个洗刀人,你合适。”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

“对了,你娘在西街布庄养病,我派了三个兄弟照看。一个爱吃,窗边那桌花生壳堆了半尺高。两个爱下棋,楼梯口那盘棋,三天没动过了。”

脚步声下楼,渐远。

易小柔坐着没动。茶凉透了,她端起,喝完。苦。

瞎子还在唱。

她下楼时,说书正好到尾声。

“……玉玺出,江湖乱。剑阁闭,十年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客散场,她逆着人流往外走。门口撞见个熟客,早上来买过鲫鱼。

“柔姑娘,收摊这么早?”

“嗯,有事。”

“明日可有鲈鱼?”

“有。”

“留一条,要大的。”

“好。”

走出客栈,日头高了。雾散尽,青石板反着光。

她没回鱼市,往西街走。布庄二楼,临街那扇窗开着,窗台上真有一堆花生壳。风吹过,壳子簌簌响。

楼梯口摆着棋盘,残局。黑白子胶着,真像三天没动过。

她站了会儿,转身离开。

穿过两条巷,到了河边。柳树刚抽芽,水是浑的。她蹲下,洗手。洗了三遍,指甲缝里还有鱼腥。

布包浸了水,沉甸甸的。她解开,取出刀。杀鱼刀,一尺二寸,刀刃薄,泛着青光。刀柄缠的麻绳旧了,有血渍,洗不掉。

那是鱼血。至少她一直以为是。

身后有脚步声。

“姑娘。”

她没回头,继续洗刀。

“这刀不错。”来人说,“但太薄,杀鱼尚可,杀人会卷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