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撤退!”他嘶声大喊,“命令部队,立刻撤退!”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他猛地回头。

南面,他们刚刚经过的来路上,同样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响。

大批支那军士兵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冲出,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刻,河边正三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

但实际上,他才是那只蝉。

从始至终,顾沉舟就在等他。

等他主动跳进这个陷阱。

“大佐!我们被包围了!”副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河边没有说话。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池田纯久死前那张惊恐的脸。

想起了秋山义允那封没发完的电报。

想起了内山英太郎缩在指挥部里不敢动弹的狼狈模样。

现在,轮到他了。

他睁开眼,望向两侧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支那军阵地。

至少一万人。

不,也许更多。

一万一千?一万两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完了。

他的旅团,五千八百人,全完了。

三岔口北侧高地,周卫国放下望远镜,接过卫兵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师长,鬼子旅团主力被堵住了,正在乱成一团。”金文翰满脸兴奋,“要不要下令总攻?”

“不急。”周卫国摇摇头,“让他们慌一会儿。越慌,死得越快。”

他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正在渐渐散去。

天亮之后,日军将完全暴露在火力之下。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屠杀。

“传令各团,”周卫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收紧包围圈。不要急,一步一步来。我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命令传达下去。

新二师的一万一千二百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日军旅团主力压去。

包围圈越缩越小。

五千八百名日军,被压缩在不到两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里,进退不得。

河边正三组织了三次突围,三次都被打了回来。

每一次突围,都留下成百具尸体。

第四次突围时,他的副官被一颗流弹击中头部,当场毙命,血溅了他一脸。

河边抹掉脸上的血,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彻底崩溃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天照大神……”他喃喃自语,“这就是您给我的结局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喊杀声。

九江,日军华中派遣军南部战线前线指挥部。

阿惟南几靠在椅子上,刚刚打了个盹。

他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实在太累了。参谋们不敢打扰,只是悄悄把马灯调暗了些。

突然,通讯兵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司令官阁下!河边旅团急电!”

阿惟南几猛地惊醒,一把抢过电报。

只看了第一行,他的瞳孔就急剧收缩。

“我部于三岔口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兵力估计在一万以上……”

一万以上?!

阿惟南几霍然站起,将电报攥成一团,又展开,反复看了三遍。

“一万余人?!”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哪里来的一万余人?顾沉舟总共才多少人?湖口守军、外线部队、磨盘岭……他怎么还能藏一万人?!”

没有人能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