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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州通往贺州的北线山地,三天了,炮声一刻没有停过。

田中新一把第18师团的命运押上了赌桌,他很清楚后果,第104师团一完,南线东西联动的链条就断了,孤悬桂北的第18师团会被三面合围,再无回旋余地,所以他抽调了师团七成机动兵力,以第56联队为尖刀,集中全军剩余火炮,朝第31军的山地防线发起了不计代价的强攻。

这是一场极不对称的厮杀。

一边是装备精良的日军甲级师团主力,一边是补给不足、重武器匮乏的第四战区地方部队。

日军的炮火密度,碾压了31军参战以来的所有战事。

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第131师正面主阵地的工事一层层被掀翻。

土木掩体成了废墟,战壕被夷平,山石碎裂、焦土漫天,阵地上到处是死伤的士兵。

31军没有精良的掩体,没有充足的炮火支援,只能趴在焦土里,用肉身硬扛。

最凶险的时候,前线指挥所被炮火直接炸塌,通讯中断,阵地残破,全线濒临崩盘。

贺维珍不顾副官阻拦,亲自驱车奔到一线,他站在指挥所的废墟上,满身尘土,对着聚拢来的军官们立下死令:

“北线一丢,贺州合围就瓦解。连日的牵制、西路东路弟兄的血战、城下几千人的牺牲,全白费。世人总说桂军是地方杂牌、是炮灰,但今天我要告诉所有人,我31军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抬手扫过身后残损的阵地,声音嘶哑:

“今天,就算第31军打光拼尽,也要把田中新一钉在全州,一步不许东进。“

主将死战的决心,稳住了濒临溃散的军心。

正面主阵地上,阚维雍的第131师扛住了最惨烈的攻坚压力。

日军第56联队依托炮火优势,发起三轮集团冲锋,每一次都踏着尸山血海逼近,每一次都被桂军硬生生击退。

阵地反复易手,泥土被血浸透,战壕里遍布残肢断骸。

第三次冲锋最凶险。日军敢死队顶着炮火缺口冲进核心战壕,白刃战瞬间席卷整条防线。枪弹失效、炮声骤停,只剩刺刀相撞的脆响、士兵的嘶吼和惨叫。

危急关头,阚维雍拔枪亲率师部特务营反冲,他身先士卒杀入敌群,左臂被子弹贯穿,剧痛席卷全身,他却浑然不觉,扯下布条缠紧伤口,嘶吼着继续指挥。

主将不退,士卒必死。

131师士兵红着眼眶扑上去,以命换命,硬生生将冲入战壕的日军逼退,重新夺回残破的阵地。

如果说第131师是正面的钢铁壁垒,颜僧武的第135师就是缠死日军的利刃。

熟知本地山川地形的颜僧武,知道硬拼挡不住日军王牌,索性放弃大规模阵地战,把全师拆成几十支精锐小分队,分散隐匿在侧翼密林、山谷沟壑中。

不接正面硬仗,专挑软肋下手。

日军大举进攻正面,后方的辎重运输队、通讯兵、临时指挥所、炮兵补给点,接连遇袭。小分队打完就撤、一沾即走,绝不恋战,像附骨之疽一样黏住日军后方。

田中新一越强攻,侧翼袭扰越不停。

前线兵力不敢全力压上,后方补给时时中断,通讯断断续续,原本凌厉的攻坚节奏被彻底打乱。

近万日军被几千135师的游击分队牵制,进退两难、疲于奔命,堂堂甲级师团主力被这诡异的粘着战术搞得焦头烂额,只能被迫分兵清剿,正面强攻的兵力大幅削弱,再也无力撕开防线。

而海竞强的第188师,守住了整场阻击战最致命的一道暗门。

部队扼守后山偏僻山道,原本众人都以为此处地势险峻、无人通行,无需重兵。可激战间隙,侦察兵发现密林深处有异动,一支五百人的日军精锐突击队,正沿着地图未标注的隐秘古道悄然穿插,意图绕开正面,直插贺州合围圈腹地,从内部撕裂封锁。

这是田中新一最后的底牌,也是整场战役最致命的隐患。

一旦渗透成功,内外夹击之下,数日构建的合围铁壁将瞬间崩塌。

海竞强当机立断,率部在山道两侧高地设伏,静默待机、放敌深入。待日军全队进入狭窄山道后,信号弹骤然升空,轻重火力倾泻而下,首尾封死退路,居高临下展开围剿。

半个时辰,这支日军精锐突击队被全歼于山谷,无一人逃脱。

打扫战场时,士兵从日军指挥官尸体上缴获了一份完整的贺州外围布防漏洞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