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山间雾气彻底散去,烈日高悬,山林闷热潮湿,硝烟混杂着血腥、泥土与腐烂草木的味道,死死笼罩在空气之中,让人窒息。战场的僵持局面被打破,勐撒部落凭借地形优势与充足火力,逐步压制景坎部落,战线持续向边境村寨推进,无数流弹呼啸着掠过木屋上空,子弹打在树干、墙体上的“砰砰”声不绝于耳,细碎的木屑、石块不断飞溅。
一颗流弹精准击穿木屋的残破屋顶,擦着赵晓欧的肩头飞过,狠狠砸在后方的土墙之上,炸开细碎的墙灰。赵晓欧浑身一僵,瞬间吓得浑身冰冷,双腿发软,半天无法动弹。仅仅一厘米的偏差,便是生死两隔,直面死亡的极致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小心!”雷翅鹏眼疾手快,一把将赵晓欧拽到身后护住,神色愈发严峻,“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木屋掩体太差,根本挡不住流弹与炮火,随时会有坍塌风险。”
张晓虎当即下定决心,快速敲定突围方案:“主干道彻底被炮火封锁,村寨进出口也被双方武装把控,唯一的出路是后山的林间小路。那条路狭窄崎岖,极少有人通行,大概率没有设防,我们从后山绕路,贴近界河边缘,尽量避开交战区域,伺机撤回中国境内。”
三人简单整理随身物品,关掉手机铃声,收起所有显眼物品,全程保持静默,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雷翅鹏主动走在最前方开路,凭借退伍老兵的野外经验,排查陷阱、观察敌情,规避危险;张晓虎居中,随时留意前后局势,统筹节奏;赵晓欧走在最后,紧紧跟随,全程不敢掉队,三人形成稳固的行进队形,小心翼翼推开木门,潜入后山密林之中。
后山的雨林茂密幽深,草木丛生,藤蔓交错,根本没有成型的道路,脚下布满湿滑的青苔与碎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凶险。正午的山林闷热难耐,密不透风的林木遮挡了所有凉风,三人很快浑身被汗水浸透,衣物紧贴皮肤,黏腻难受。更危险的是,林间视野狭窄,视线受阻,根本无法预判前方是否有伏兵、陷阱,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为了规避风险,三人全程压低身形,弯腰潜行,借助茂密的草木遮挡身形,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压到最低,全程零交流,仅凭手势传递信息。耳边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鸣鸟叫声,便是远处持续不断的枪炮声,一静一动的强烈反差,让山林的肃杀氛围愈发浓重,生死危机感时刻笼罩在三人心头。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密林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与交谈声,夹杂着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响。张晓虎立刻抬手示意止步,三人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迅速就近隐蔽在粗壮的古树之后。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他们清晰看到五名身着便装、手持步枪的武装人员,正沿着林间小路巡逻,步伐散漫,眼神警惕,嘴里说着晦涩的缅语与部落方言,正是勐撒部落的巡逻武装。
五人呈扇形散开,缓缓朝着三人隐蔽的方向靠近,距离越来越近,短短数米的距离,便是生死鸿沟。赵晓欧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手心冰凉,大脑一片空白。雷翅鹏眼神凌厉,身体紧绷,右手悄悄握住腰间短刀,做好了随时搏杀的准备,全身肌肉处于极致紧绷的备战状态。张晓虎神色沉稳,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快速寻找退路与反击契机,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应对之策。
此时一旦暴露,以对方的警惕性与火力,三人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对方人数占优,配备制式枪械,而三人仅有一把防身短刀,毫无火力优势,正面冲突必死无疑。短短数十秒的对峙,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一秒都煎熬至极,压迫感让人濒临窒息。
就在巡逻队伍即将走到隐蔽点时,远处河谷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伴随着呼喊声,吸引了五名武装人员的注意力。几人立刻转头眺望,低声交谈几句,随即改变行进方向,朝着枪声传来的位置快速奔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散,三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衣衫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赵晓欧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极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太险了,差一点就暴露了。”雷翅鹏低声感慨,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这帮巡逻兵是在清剿林间盲区,看样子他们已经彻底封锁了边境沿线,就是为了防止对方人员逃窜,也杜绝外人进出战区。”
张晓虎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凝重:“他们的巡逻密度很大,说明战局胶着,双方都在严防死守。我们不能停留,必须趁着对方注意力被主战场吸引,尽快穿过这片密林,靠近界河。”
三人稍作休整,平复心绪,再次踏上突围之路。经历过刚才的惊险遭遇,三人的警惕性提到极致,行进速度更快,同时愈发谨慎,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隐患。林间枯枝遍布,为了避免踩断枯枝发出声响暴露行踪,他们刻意避开枯枝区域,精准落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
下午两点左右,天气愈发闷热,天空乌云渐起,原本晴朗的天色快速阴沉下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山林间的光线骤然变暗,视野愈发模糊,突围难度大幅增加。更让人绝望的是,前方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临时搭建的木质关卡,关卡两侧有两名武装人员持枪值守,严密把控着整条通道,这里是通往界河的必经之路,无路可绕。
关卡位置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周边无任何隐蔽遮挡,只要三人贸然现身,必然会被立刻发现。两名值守人员神情警惕,持枪来回巡视,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小路,戒备森严,没有丝毫松懈。
“正面硬闯肯定不行,对方有枪,我们毫无胜算。”雷翅鹏压低声音,快速观察关卡周边地形,寻找突破机会,“左侧有一处陡坡,坡度陡峭,但草木茂密,能够遮挡身形,我们可以从陡坡攀爬下去,绕开关卡,直达界河岸边。”
张晓虎看向左侧陡坡,坡面湿滑,遍布青苔与碎石,陡峭险峻,攀爬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滚落,摔伤事小,滚落的动静必然会惊动关卡守卫,届时便是万劫不复。但眼下别无选择,正面无法突破,后退便是重回战区,前后都是绝境,唯有冒险攀爬陡坡,才有一线生机。
“只能赌一把。”张晓虎沉声说道,“雷翅鹏你打头攀爬,把控节奏,注意安全;我居中接应,随时支援;赵晓欧你跟在最后,稳住身形,不要慌乱,全程保持安静。”
三人达成共识,立刻行动。雷翅鹏率先俯身靠近陡坡,双手抓紧凸起的树根与岩石,脚尖踩稳碎石缝隙,小心翼翼向下攀爬。坡面湿滑无比,青苔极易打滑,每向下挪动一寸,都需要死死稳住重心,不敢有丝毫晃动。他全程屏息凝神,动作轻柔缓慢,避免碎石滚落发出声响。
张晓虎紧随其后,一边攀爬,一边留意上方关卡的动静,时刻警惕突发状况。赵晓欧咬着牙,克服内心的恐惧,紧紧跟着两人的节奏,双手死死攥住粗壮的藤蔓,指尖因用力过度泛白、发酸,双腿微微发抖,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昔日从未吃过苦的他,在生死绝境中,硬生生逼出了全部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