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京兆尹查案

天亮了却没有阳光,厚厚的云层压在京城的天空上,像一块洗旧了的灰棉布,将日光滤得惨淡而寡断。

街巷里的晨雾还没散尽,一缕一缕缠在屋檐和树梢之间,像无数只半透明的手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京兆尹衙门后院停尸房,三具尸体并排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白布已经被湿水浸出暗黄色的斑痕,在晨光中泛着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混着石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个进入者的喉咙。

京兆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方手帕捂住口鼻,脸色铁青。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臣,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父母官,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但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是因为死人,而是因为死人身上那股邪性。

“仵作呢?”他的声音闷在手帕后面,瓮声瓮气地问。

“回大人,仵作已经在查验了。”师爷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案卷,毕恭毕敬道,“从昨夜到现在已经验了三遍了,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一样什么?”京兆尹放下手帕,转头瞪着师爷。

师爷吞了口唾沫,凑近了些,低声道:“查不出死因。”

京兆尹的眉毛猛地一跳,他大步走进停尸房,只见仵作正蹲在第三具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银针,在尸体的胸口、腹部、四肢各处的穴位上扎来扎去。银针拔出来,针尖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变色的痕迹。

“什么情况?”京兆尹站在仵作身后。

仵作转过身来,一张瘦长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窝深陷,眼眶泛红,显然是一夜没合眼。他站起身来朝京兆尹拱了拱手,声音沙哑道:“大人。”

“说吧。”京兆尹没有废话。

仵作看了一眼木板上的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京兆尹的脸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斟酌着措辞:“大人,卑职操持此业二十余载,诸般死状,诸般死状皆曾亲验,或毒毙,或劳瘁,或溺毙,或焚亡,或刃创,或锤击,或重物碾压,或高处坠陨,凡此种种,尸身必有痕迹可循,或现青紫瘀斑,或见肿胀破溃,或散发异臭,或呈怪色,然此三具失身……”

他略作停顿,似是斟酌词句,“周身并无创口,五脏六腑皆无病灶,血脉之中亦无毒物滞留,其心肝脾肺诸脏器具完好如初,运转无碍,未见丝毫衰败之象,以医理而论,此等人本应生息尚存……”

“什么意思?”京兆尹蹙眉。

“就是说,他们理当是活人才对。”仵作道。

京兆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他们都死了。”

“只是他们的魂魄……没了。”仵作的声音低到只有京兆尹能听见。

停尸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石灰粉在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你说什么?”京兆尹提高了音调。

“魂魄没了。”仵作重复了一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活着除了肉身,还有一样东西。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这些人身上,那东西不在了,就像一盏灯——灯油还在,灯芯还在,灯盏完好无损,但火灭了。”

京兆尹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木板上那三具扭曲的脸,每张脸上眼睛都瞪得浑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青紫色的,肿胀得像死蛇。

那不是中毒的死相,不是窒息的死相,而是极致的、超出了人类承受范围的恐惧,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们看起来像是被吓死的。”京兆尹喃喃。

没有敢接话。

仵作翻开案卷念道:“三个死者身份都已查明。第一个王守义,年二十五,商户之子,昨夜在平康坊永泰楼饮酒,亥时左右独自离开,尸体在永泰楼后巷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