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平康坊再惊魂

京兆尹看得眼疼,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来道:“诸位都是有本事的人,本官看在眼里。但有句话本官要说在前头——昨夜那东西又出来害人了,一晚上杀了三个。本官今夜要带人去平康坊蹲守,谁有胆量跟本官去?”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刚才口若悬河的术士们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还有人假装整理衣带,避开了京兆尹的目光。

“怎么?没人敢去?”京兆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拿桃木剑的老道咳嗽了一声:“大人,贫道年事已高,夜间风寒露重,恐怕……”

京兆尹打断他,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干,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没有废话,说道:“诸位听好了,昨夜平康坊又死了三个人,陛下限我三日破案,本官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凡今夜随本官去平康坊蹲守擒杀那邪祟者,即刻授予太医署咒禁科从九品官职,赏银百两,另配安家费。若立下头功,破格授予正八品!”

正堂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从九品朝廷编制,这可是正经官身啊!

“大人说话算话?”

京兆尹一拍桌案:“本官一言九鼎,签了契书便是朝廷的人,俸禄从今日起记。但有一样——”

他的目光陡然凌厉,“今夜跟本官去平康坊,谁都不许临阵脱逃。拿了编制就是朝廷的咒禁师,临阵退缩者,以逃兵论处!”

重赏之下,勇夫群集。

二十几个术士当场签了契书,一个个摩拳擦掌,互相打量着,眼里既有竞争也有壮胆。那个拿桃木剑的老道捋着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摇铃铛的术士把铜铃擦了又擦,说今夜要让那东西尝尝惊魂铃的厉害。

入夜,平康坊的灯笼照常亮了起来,姑娘们照常倚在门口招呼客人,但笑容底下藏着掩不住的惶惶。昨夜死了人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条巷子,今夜客人少了七成,连龟奴都不愿意上楼送酒。

京兆尹带着二十几个术士埋伏在永泰楼对面的一间空铺子里,铺子门窗紧闭,只留了几道缝隙供观察。术士们各显神通,老道在地上画了法阵,手持桃木剑站在正眼中;摇铃术士蹲在窗边,铜铃攥在手心,随时准备摇响;几个年轻些的术士贴在墙根,手里捏着符纸,大气不敢出。

夜渐渐深了,子时刚过,巷口的灯笼忽然齐刷刷地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方向涌过来,把空气都挤走了。铺子里的温度骤降,老道手里的桃木剑开始发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剑自己在抖,剑身上的符文发出细微的嗡鸣。

“来了。”老道的声音压得极低。

一团黑影从巷子深处飘了出来,它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不断翻滚涌动的黑雾,边缘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在红灯笼的光晕中缓缓移动。它的中心有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像两只眼睛,扫过巷子两侧的楼阁,像在挑选猎物。

一个年轻的术士从缝隙里看见了那两只暗红色的眼睛,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速收缩,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大张着,发出一声含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闷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旁边的术士扑过去扶他,手刚触到他的身体便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那具身体冰凉得不正常,像从冰窟里拖出来的死尸。

“他……他死了!”

铺子里炸开了锅。老道的桃木剑“啪”地掉在地上,他捡都没捡,转身就往后门跑;摇铃术士的铜铃脱手飞出,叮叮当当滚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翻出了窗户;其余术士一哄而散,有人撞翻了桌椅,有人踩掉了鞋,有人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嘴里喊着“我不干了,编制不要了”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