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将昏迷的母亲轻轻抱起，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他拉过被子，仔细掖好被角，指尖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盯着母亲苍白的脸，终于还是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声音。

他简短地说完情况，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墙角滑坐到地上。

等救护车的十几分钟，漫长得像一整个季节。

医护人员来得很快，检查、询问、抬上担架，动作熟练而机械。

周乐跟着一起上了车，坐在母亲身边，看着她上车，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到了医院，办理手续、签字、缴费，所有流程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完的。

等一切安顿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坐在病房角落的塑料椅上，后背僵直，手心全是汗。

母亲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白炽灯照得她的脸更瘦了几分。

周乐呆呆地望着她。

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桩接一桩，像有人在他头顶不停地倒沙子，一粒一粒，堆成了他扛不动的小山。

父亲死了，母亲倒了。

倒在那个骇人的真相前，现在躺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凭什么？这些事，凭什么落在他头上？

周乐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同一个问题，像一面被敲击的铜锣，余音不绝。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越来越重。

下一秒，眼前的白炽灯光忽然变得柔和了。

消毒水的气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花香。

淡淡的玫瑰，混着青草和雨后的泥土味。

周乐眨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明亮的大厅里，脚下是红毯，头顶是水晶吊灯，身侧坐满了人，一张张面孔带着笑，像是在看什么喜庆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崭新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绢花。

这是……谁的婚礼？

他被人推着站到了大厅正中央。

转过身，对面站着一个人。

白色婚纱曳地，长发挽起，簪着两朵小雏菊，正望着他，眼里是弯弯的笑意。

苏念。

是苏念！

周乐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婚礼司仪在一旁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只看见苏念朝他伸出手，指尖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圆润。

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掌心温热，带着微微的汗意，真实得不像话。

那之后，日子像一条安静的河。

周乐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差事，工资不高，但足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