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肉票

李善长跪在金砖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青砖的寒气透过薄薄的布袍,顺着额头一直钻到骨头里。他双手撑在身侧,手指死死抠着砖缝。整个御书房静得可怕,只有朱元璋手里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把手里的奏章往案角一推,发出 “哗啦” 一声响。他放下朱笔,身体往后靠在龙椅上,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善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意思是你想急流勇退,抛开咱大明的政务,回家过舒服日子去?”

“老婆孩子几十个小妾热炕头,是吧?”

李善长的肩膀微微一颤。他依旧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微臣不敢。自定远城内被上位掳来,至今十余载。微臣不敢说兢兢业业,也算是尽心尽力,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微臣 —— 微臣只想告老还乡,回淮西老家,安度晚年。”

“啪!”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

案上的青瓷茶碗 “腾” 地一下跳了起来,碗盖顺着桌沿滑出去,“哐当” 一声砸在金砖上,摔得粉碎。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飞到了李善长的脚边。

“你他娘还知道你是被咱掳来的啊!”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整个御书房都仿佛跟着震了三震。

“谁给你的胆子,敢跟咱提告老还乡!”

本来刚直起一点身子的李善长,“噗通” 一声再次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微臣不敢!微臣罪该万死!恳请上位怜悯!”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样子,火气更盛了。他再次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起来说话!”

“跟个软骨头似的,没出息!咱大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石头,赐坐!”

“是,陛下。”

赵石头从门口快步走过来,搬了一把梨花木椅子,放在御案旁边。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李善长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腿早就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了椅子背。他小心翼翼地撩起袍角,半个屁股刚挨上椅面,身子还没坐稳,就听朱元璋幽幽地来了一句。

“善长啊。”

“你也要和咱讲情怀吗?”

“噗通!”

刚坐下的李善长屁股一滑,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下来,再次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变调了。

“微臣不敢!微臣万万不敢!”

朱元璋就这么看着李善长匍匐在自己脚边,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碗,掀开碗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茶水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

他把茶碗轻轻搁在案上,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哎呀,干嘛呀这是。”

“抛开君臣名分,咱们再过个两三年,就是儿女亲家了。祺儿娶了临安,咱们就是一家人。”

“坐下,坐下慢慢聊嘛。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看冯胜他们几个,昨天在咱这儿闹成那样,咱不也没把他们怎么样不是?”

李善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这次连半个屁股都不敢坐实了,只沾着个椅子边,身子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恭恭敬敬地连声应道。

“是是是,上位最是仁德。”

嘴上说着恭敬的话,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仁德?冯胜他们几个?昨天他亲眼看见,冯胜、傅友德他们十几个国公,被锦衣卫像抬死猪一样,从御书房里横着抬出去的。一个接一个,有的鼾声如雷,口水淌了一脸;有的吐得浑身都是,酒气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