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已经铺好了,床单是新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还套着崭新的枕套,床垫看起来比其他几张厚了一圈。
他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旺旺雪饼的包装压在那本皱巴巴的庄子上面,矿泉水瓶滚了两下停在桌角边缘。
行李箱拖到床下,拉杆收回去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苏长青伸手摘下口罩,又把鸭舌帽从头上扒下来,随手扔在桌上,卫衣帽子也从脑袋上撸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五官清秀,眉眼淡得像水墨画里的人物,头发有点乱,被帽子压出了一圈痕迹。
他抓了抓头发,弯腰脱掉拖鞋,两只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动了动,然后抓住床沿上的扶梯,三两下爬上床。
床垫是新换的,比普通宿舍床垫厚了快一倍,躺上去的时候微微陷下去,软硬适中,被子也是新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苏长青双手垫在脑后,两条腿交叠着搭在床沿上,眼睛半阖着,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瘫在床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咸鱼。
门口的赵德明还站在那儿,脑袋探进来半个,目光落在苏长青身上,看着他这副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摆烂动作,嘴角抽了三下。
他额头上的汗滴又淌下来一滴,他伸手抹了一把,冲身后两个跟着的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悄悄退出去,门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宿舍里恢复了之前的状态,键盘噼里啪啦响,动漫BGM还在播,胖子的鼾声稳定输出。
苏长青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这环境,还行。
没人盯着,没人跪,没人递折子,没人喊老祖。
键盘的敲击声有节奏地响着,一下接一下,像几十年前工厂宿舍里机器的轰鸣声,单调,重复,但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左边床位上,打游戏的男生忽然爆了句粗口。
“卧槽!对面打野蹲我!辅助你倒是来啊!”
耳机里传出队友的回骂,他手速更快了,机械键盘的青轴敲得啪啪作响。
右边床位那个抱着抱枕的男生也跟着叫了一声。
“这一集神了!果然我老婆最强!”
他把抱枕举起来在空中晃了两下,抱枕上那个游戏角色的立绘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里面床上的胖子翻了个身,鼾声停了两秒,又继续响起来,比刚才还要响亮。
苏长青躺在床上,眼睛阖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完美。
打游戏的男生终于打完了那把,鼠标往桌上一扔,摘下耳机,转过椅子,脑袋往苏长青床位方向探了探。
“兄弟,睡着了?”
没人回应。
他挠了挠头,又转回去,打开下一把游戏的匹配界面。
“行吧,估计累了,等会儿再说。”
宿舍里继续吵吵闹闹,键盘声,动漫声,鼾声,混成一团。
苏长青躺在床上,两只手垫在脑后,眼睛半阖着,嘴角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