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内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碎石、断刃、残肢,铺满了方圆百丈的青石台面。
叶尘站在龙战天那具已经辨不出人形的尸体旁边,一动不动。
风从看台上方的破口灌进来,掀动他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四周跪伏着的数千名权贵没有一个人抬头。
他们的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肩膀耸起,脊背弓成一条弧线,像一片被暴风雨压倒的麦田。
叶尘闭上了眼。
龙战天的记忆碎片还在他的神识中翻涌——庞杂、混乱、像一口被搅浑的深井。
数十年的阴谋算计、利益交换、杀人灭口,全部化作支离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意识。
他不需要这些。
神识如刀,一层层剔除无用的信息。
龙战天年轻时攀附权贵的谄媚嘴脸——剔掉。
龙家与慕容家瓜分省城地下赌场的密谈——剔掉。
司马家替龙家处理三具无名尸体的雨夜——剔掉。
他的神识精准地锁定了五年前那个时间节点,将所有与叶家灭门相关的记忆碎片拼接在一起。
画面重新浮现。
龙家庄园的地下密室。龙战天跪在黑袍人面前,额头贴着地砖,姿态比今天他跪在叶尘面前还要卑微十倍。
黑袍人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不带任何起伏。
“叶家祖宅的地基之下,藏着一枚界域之钥。拿到它,隐门会给你龙家想要的一切。“
画面跳转。
叶家大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龙战天站在火光的阴影里,看着手下翻遍每一寸地基、每一块砖石、每一个暗格。
他们找到了那块龙形玉佩。
黑袍人接过玉佩,沉默了很久。
“不对。这不是界域之钥。“
“真正的钥匙,不在物件上。在人身上。“
画面到此断裂。
但叶尘没有停。
他的神识继续深挖,在龙战天即将碎裂的记忆残渣里,翻出了另一段更早的画面。
那是龙战天与黑袍人的第一次接触。
地点不在庄园,在京城郊外一座废弃的道观里。
黑袍人站在道观的断壁残垣中,兜帽下那截苍白的下巴微微抬起。
“叶家先祖,三百年前,是隐门的人。“
龙战天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他盗走了隐门的至宝,叛逃出界,隐匿于世俗。三百年来,隐门一直在找他的后人。“
黑袍人的手从袍袖中伸出,指尖泛着幽绿色的光,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符号。
符号亮了一瞬,化作一团虚影——那是一只展翅的冰凰。
“界域之钥的核心,需要一具特殊的容器来承载。太古冰凰体,万年不出一个。“
“叶家这一代的嫡女,天生冰凰体质。钥匙就封在她的血脉里。“
画面彻底崩碎。
叶尘的神识从龙战天的记忆残骸中撤出。
他睁开眼。
演武场的光线刺进来,带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他的呼吸没有变化,心跳没有加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攥紧,指节挤压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叶家先祖,隐门叛逃者。
界域之钥,封印在嫡系血脉中。
太古冰凰体。
囡囡。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锁链,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
五年前那场灭门惨案,从来就不是什么世俗门阀之间的利益争夺。
龙家、慕容家、司马家——不过是隐门伸到世俗界的三根手指头。
隐门真正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叶囡囡。
他们没有在五年前得手,是因为当时的囡囡太小,冰凰体质尚未觉醒,血脉中的钥匙处于沉睡状态。黑袍人无法确认哪个叶家后人才是真正的容器,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全部抹杀,逐一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