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哥哥,救我

是在哭。

枯瘦道人的拇指按在镜框背面的一个凹槽上,灌入真气。

黑色的镜面亮了。

不是光,是暗。

一种比黑更黑的幽光从镜面中涌出来,像一条活着的蛇,扭动着穿过空气,直扑向叶囡囡。

幽光接触到囡囡身周的极寒白雾时,白雾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像沸腾的水被浇上了冷油。

然后白雾开始收缩。

不是自然消散,是被那道幽光硬生生压回去的。白雾从外围一层层地向囡囡的身体退缩,每退一寸,囡囡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她的嘴张开了。

一声惨叫从她的喉咙里撕裂出来。

那声音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发出的,尖锐、嘶哑、带着骨头被碾碎一样的痛苦。冰蓝色的瞳孔开始剧烈闪烁,蓝色与黑色交替出现,像两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拉锯。

幽光缠上了她的四肢。

黑色的光纹像锁链一样箍住她的手腕和脚踝,从皮肤表面渗入体内。囡囡的惨叫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她的身体从半空中一寸一寸地往下坠,脚尖触到地面的时候,冰蓝色的瞳孔彻底熄灭了。

黑色的眼珠回来了。

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她跪倒在地上,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布袋,软塌塌地向前栽。

她的嘴唇在动。

声音很小。

小到枯瘦道人听不见,小到年轻道人听不见,小到这片废墟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听不见。

但那两个字,从她的胸腔最深处挤了出来。

“哥哥……“

泪水从她的下巴滴落,砸在冻裂的泥土上。

“救我……“

她的身体向前倒下去,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失去了意识。

枯瘦道人收起黑镜,迈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捏住了囡囡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转过身,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一划。

空气被撕开了。

一道三尺宽的裂缝出现在他面前,裂缝里不是天空,不是大地,是一片翻涌着灰色雾气的虚无。

他提着囡囡,迈步走向裂缝。

走到裂缝边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背影的方向传出来,不高不低,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尘。“

“若想救她,来隐门受死。“

裂缝合拢。

血色的云层开始消散,从边缘向中心褪去,像一块被泡在水里的血布,颜色一点一点地变淡。

天空重新变蓝了。

阳光照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庄园废墟上,照在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的暗影战士身上,照在碎砖堆里苏清寒露出的那只手上。

后花园的地面上,囡囡跪过的位置留着两个膝印。

膝印周围的泥土还结着一层薄冰,冰面上映着蓝天白云的倒影。

秋千架嵌在围墙里,铁链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没有人应答。

——

京城。

中枢大阁。

大殿的穹顶下,叶尘站在长桌前,右手捏着那份标注着“西部·昆仑·死亡谷“的绝密档案。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简。

那是他离开金陵前,用自己的一缕神识烙入囡囡命脉的传讯玉简。只要囡囡的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玉简就会发出警示。

玉简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中间向两端蔓延,速度极快,伴随着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咔嚓。“

白玉碎成齑粉,从叶尘的腰间簌簌落下,洒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捧细碎的雪。

叶尘的手停了。

捏着档案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牛皮纸封面在他的掌心里被攥成了一团。

大殿里的茶盏炸了。

白瓷杯从桌面上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碎成粉末,茶汤泼洒在紫檀木桌面上,顺着桌沿淌下来,滴在地上。

山河舆图上,从叶尘站立的位置开始,墙面上的石灰层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最高主君的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住了。

他没有进来。

因为从殿内涌出的那股气,压得他迈不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