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的碎片在丹田内重组。
不再是圆润的丹形,而是一团模糊的、不断蠕动的光团。光团的核心处,一个极其微小的、婴儿蜷缩般的虚影正在缓慢凝聚。
元婴的雏形。
守关大将的戟芒在叶尘头顶一尺处停了。
不是他主动停的。
是叶尘体内爆发出的那股力量,在戟芒接触到他头顶上方的空间时,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阻隔。戟芒劈在那层阻隔上,速度骤降,像一把刀砍进了泥沼。
守关大将半阖的双眼睁开了。
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金色之外的情绪。
叶尘的身体在变。
他皮肤下的黑色淤血纹路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那层光晕从他的丹田位置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被重新贯通,断裂的血管被灼热的力量烧灼愈合。
一股气息从他的体内升起来。
那股气息和金丹期的灵压截然不同。
金丹期的灵压是一潭深水,沉稳、厚重、有边有界。
这股气息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狂暴、蛮荒、不可遏制。
气息中裹挟着一种远古的苍茫感,像是从万年前的洪荒大地上刮来的风,带着原始的、未经驯化的、纯粹的破坏力。
半步元婴。
气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柱,从叶尘的头顶直贯穹顶。气柱撞上穹顶内壁的能量层,将那些旋转了千年的金色符文震得向两侧弹开,在穹顶上烧出了一个十丈方圆的黑色焦痕。
领域裂了。
守关大将布下的元婴领域,那片方圆千丈的灵气真空区,在叶尘体内爆发出的气息冲击下,从他身体周围三丈处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
但足够了。
天地灵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入,被叶尘丹田内正在重组的元婴雏形贪婪地吞噬。
压在叶尘身上的重力在这一瞬间减弱了三成。
他的右膝从距离地面一寸的位置,开始上升。
一寸。
两寸。
三寸。
守关大将的左手猛地往下一压,领域重压暴增。
但叶尘的膝盖没有再弯。
他的双腿在发抖,大腿的肌肉绷到了极限,膝盖骨发出了连续的脆响。但那条腿在往上撑,一寸一寸地,顶着元婴领域的法则压制,顶着守关大将的全力碾压,从跪姿中站了起来。
高台上,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年轻弟子张着嘴,下颌的肌肉在抽搐,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
苍龙战刀在地面上跳了一下。
刀身上九道龙鳞纹同时炸亮,暗红色的光芒比此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战刀从地面弹起,旋转着飞向叶尘的右手。
他的五指合拢,握住了刀柄。
刀刃朝天,挡在了头顶。
戟芒劈在刀刃上。
金石交击的声音在穹顶内炸响,声浪将方圆十丈内的碎石全部掀飞。暗紫色的戟芒和暗红色的刀芒在接触点碰撞、绞杀、互相吞噬,两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叶尘和守关大将之间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挡住了。
一个刚刚强行碎丹、半步元婴都算勉强的修士,单手举刀,硬接了元婴期守关大将全力劈下的一戟。
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外扩散,撞上守关大将的身体。
他的脚在青石板上滑了一步。
又一步。
第三步。
三步。
他的身体在冲击波中连退了三步,暗金色战甲的胸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他低下头,看着胸甲上那道裂纹。
然后抬起头,看向叶尘。
叶尘站在碎石与血泊之中。
他的脊背笔直,双腿撑地,右手举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戟芒碰撞后的暗紫色余光。
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交织的光焰——暗红色的血气与金色的真气缠绕在一起,像两条互相追逐的蛇,沿着他的身体不断盘旋上升。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嘴角还挂着碎丹时渗出的暗红色液体。
他的呼吸很重,胸腔像一台过载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粗粝的气音。
但他站着。
守关大将握紧巨戟的五指收了收,戟杆上的暗紫色灵光重新涌动。
叶尘将苍龙战刀从头顶收回身侧,刀尖斜指地面。
暗红与金色交织的光焰在他身上越烧越烈,将他脚下的碎石烧成了暗红色。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