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白银为骨,铁血为魂

他转身,一把掀开了身后一排长桌上的红布。

“锵锵锵——”

几十名工匠早已等候多时,动作整齐划一。红布落地,露出一排排泛着幽蓝冷光的火铳。

那不是士兵们见过的粗糙铁管,而是经过千锤百炼、打磨得极其光滑、枪托是用上好的核桃木制成的新式武器。在阳光的照耀下,枪管上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这叫‘连珠火铳’!”法正随手抄起一杆,动作行云流水地拉动枪栓。

“咔嚓——”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那是死神的脚步声。

“以前你们放一箭的功夫,流寇能冲到面前,把你们的心肝挖出来下酒。但这玩意儿,”法正冷笑一声,手指扣上了扳机,“能连发十枪!百步之内,神仙难救!”

“我不信!”

人群中,王麻子梗着脖子喊了一嗓子。他是个刺头,平日里最恨当官的画大饼,更何况是这种听起来就离谱的大饼。

“大人,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别是拿些花架子糊弄咱们!咱们命贱,可不想死在自家人的炸膛底下!”

周围的士兵一阵骚动,有人害怕,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法正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看了王麻子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出列。”

王麻子一愣,硬着头皮走了出来。他以为法正要杀鸡儆猴,心里已经把法正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你会射箭吗?”法正问。

“会!老子当年也是神射手!”王麻子挺起胸膛,虽然心虚,但气势不能输。

“好。”法正让人在百步之外立了一个穿着双层铁甲的草人,那是专门用来测试重箭穿透力的靶子,“你用你的弓,射那个草人。我用这杆枪,打那个草人。谁快,谁就赢。赢了,这锭银子归你。”

法正随手从旁边拿起一锭五十两的大银元宝,扔在桌上。

“当啷”一声,银子滚了两圈,停在了桌边。

王麻子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二话不说,抄起自己的破弓,搭上箭,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弓弦紧绷,发出“吱嘎”的声音,王麻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这一箭是用尽了全力。

“嗖!”

箭矢离弦,带着凄厉的风声飞了出去,最终“笃”的一声,钉在了草人的肩膀上,入肉不深,连铁甲都没碰着。

“呼……呼……”王麻子喘着粗气,得意地看着法正,“该你了!我看你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砰!!!”

那不是火铳的声音,那是惊雷。

法正甚至没有怎么瞄准,只是凭着手感,对着百步外的草人扣动了扳机。

一团白烟瞬间笼罩了点将台。

众人定睛看去,那个铁甲草人的胸口,直接被打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草人向后飞出去好几尺,重重地摔在地上,那根用来支撑的木桩都被震断了。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两万人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麻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裤裆里甚至渗出了一股骚味。他那一箭,顶多射穿皮甲,可这一枪……连双层铁甲都能像纸一样打穿?

“看到了吗?”法正吹了吹枪口的青烟,眼神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这就是大明的新刀!谁要是敢偷懒,敢当逃兵,敢贪污一分钱的军饷,这枪,就第一个对准他的脑袋!”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这一次,两万人的吼声震天动地,那声音里,不再只有麻木和贪婪,更多的是对力量的敬畏,和对未来的狂热。

法正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知道,光有敬畏不够,还得有规矩。

“现在,发饷!”

军需官推着独轮车过来了,车上装满了散碎银两。

“每人五两!这是预支的安家费!”

人群瞬间沸腾了。五两!那是他们以前两年的饷银!

但就在众人蜂拥而上的时候,法正却冷冷地喝了一声:“慢着!”

他指着王麻子:“你,刚才想偷藏碎银子,以为我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