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民身份有了,但吃穿住行怎么办?船还是得跑。
浓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可也眼睁睁看着他们扬帆而去。小脸上满是不舍,眼睛又红了一圈。
齐铁嘴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拿身子挡住刮过来的冷风,又是递手帕又是小声作揖:“不哭不哭,房子的事我想想办法,生计这事……你且宽心,回头我寻个机会狠狠宰那佛爷一刀!让他给咱家的船挂个官办民运的牌照。”
“真的,你行吗?”
“行!怎么不行?”齐铁嘴小身板一挺,嘴上吹得天花乱坠,“他张大佛爷是管着长沙城的布防,手里握着枪杆子不假,可他但凡出门点将、排兵布阵、开山动土,哪一回少得了我齐铁嘴给他看风水测吉凶?下回他求到我头上,我不趁机敲他一个官办民运的红戳大印,我都对不起祖师爷赏我这张铁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咱爹娘那艘船,往后在江上挂了司令部的旗,巡江的水警见了都得先立正敬礼!”
“骗人。”浓浓抽了抽鼻子,眼眶里的泪珠子将落未落,显然没被他那几句天方夜谭给忽悠过去,“昨儿他都要一枪崩了你。”
“那哪能叫崩我?他吓唬我呢,他哪舍得真开枪?”
齐铁嘴咬了咬牙,暗道今天若是不把这江湖骗子的帽子摘了,往后在家里可就真要夫纲不振、被小媳妇吃得死死的了!
他四下一踅摸,拉着她的手闪进码头避风的一处茶棚角落,袖袍一抖,刷啦啦摸出三枚开元通宝。
“媳妇你瞧好了!我算算佛爷什么时候来求我。”
齐铁嘴把三枚铜钱合在手心里,闭上眼,嘴唇极快地上下翻飞念着口诀,神色陡然庄重肃穆起来。手腕一转,骨碌碌将铜钱抛在茶桌上。
铜钱摇掷六次以定六爻,他这第一把不过是问个初爻起个头。他正准备在媳妇面前大肆吹嘘一番,可目光往桌上一落,顿时失了声。
三枚铜钱,一枚朝阳,一枚朝阴,而最中间的那一枚,竟然顺着桌面一条微凹的木纹,直挺挺地立在了那里!
法钱立刃,神鬼截卦。
按祖训,若是掷满六爻摇出个凶卦,那好歹是人力可解的凡尘灾祸。可这刚起第一爻,老天爷就强行把钱竖起来堵了死路,这叫天机斩断,是大凶绝象!
剩下的五次,连神仙都没命再摇下去了。
浓浓只看到他脸色发白。
“哎呀,这茶摊的破桌子不平整,缝隙太深,不算不算……”齐铁嘴嘴里慌慌张张找补着,手忙脚乱地伸过去要把铜钱划拉回来。可指尖刚碰到那枚立着的铜钱,一股阴冷感顺着指甲盖直钻心口,激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铜钱掰不动。
齐铁嘴牙齿直打冷战,咬破舌尖啐了一口阳气,这才狠下心硬生生将那枚阴森透骨的铜钱抠了下来。
“走……快走!”他一把扯住浓浓的胳膊往外拽:“赶紧回家收拾包裹!这长沙城要变天了,咱们追咱爹的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