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到他跟前,每近一步,闺阁甜香的温热气息就逼近一寸。她微微仰起头,一双细软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肩颈,水汽氤氲的眸子定定地瞧着他:“这一去,天高水远,兵荒马乱。若是路上遭了难,或是咱们走散了……我好歹……肚子里能给你留下一个齐家的血脉。”
齐铁嘴此刻目光紧紧盯在她脸上,喉咙里干得冒火,整个人定住了。浓浓撑着他僵硬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尖,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垂,轻声开口,“相公,没准大凶……也有别的意思。”
并蒂莲顺着腰线滑了下去,落在那摊散乱的铜钱之上。浓浓退后了一步,齐铁嘴只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别说长沙城变天了,他的三魂七魄也没了。
大凶之兆!
当真是顶天立地、呼之欲出、要人命的大凶!
齐铁嘴喉咙里发出咯的怪响,像是被呛住了嗓子眼。他先是面红耳赤,紧接着那点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地褪得干干净净,整张俊俏白净的脸皮瞬间煞白,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身子直挺挺一倒,人事不知了。
浓浓原本是打算跟他圆房的,他这一晕,她反应过来没好气在他身上踢了踢,“……齐铁嘴,你个没出息!”
经过卦象和大凶这一冷一热一阴一阳这么一吓。
齐铁嘴躺在床上浑身冒冷汗,发烧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额头盖上了冰凉的布巾,身上闷着的感觉也不见了。
前头堂屋外,小满已经把木板堵上一半,手里正搅着浆糊。
浓浓站在门廊下,身上那件水粉色的小袄齐齐整整地扣到了最上一颗盘扣,头发也重新挽成了妇人髻,手里拿着墨迹未干的红纸吹着。
门前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窄巷子,两侧多是卖香烛纸钱古玩和算命测字的旧铺面。
“油炸——臭豆腐干子嘞——香脆焦枯咯——”
挑担的小贩扯着悠长的叫卖声,臭味先一步弥漫到来,担子一侧挑着火炉与油锅,一侧挑着食材与调味台,几十斤重的担子,那小贩走在青石板路上,扁担随着脚步一颤一悠。
小满探着脑袋,两眼放光地咂摸着嘴,“少奶奶可要尝尝臭干子?这刘拐子的手艺在咱们这片是绝活,黑豆豉水泡出来的胚子,炸出来焦焦脆脆,中间戳个窝子灌上一勺红油蒜汁,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那就买两份。”浓浓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小满双手捧着钱,一溜烟迎着热气腾腾的担子小跑过去,“刘叔!两份臭干子!多搁蒜水多搁辣,油锅炸老一点儿!”
青石板街两头,几个穿着灰布短打留着板寸头的汉子,在齐家香堂店伙计跑开那一瞬,冲进香堂里打砸抢,其中两人奔向后院。
浓浓手里还拿着红纸,这群人笃定她一个弱女子不敢动,她也确实撒腿就跑,跑出两步又怕那家伙死了,真要是让人一闷棍敲死在院子里,良民证可就没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