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牛皮纸的,厚厚一摞,用棉线扎着,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回信地址,只在封面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庞”字。
陆亦可拆开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这个姓氏在南汉不算常见,可她知道,这个庞字背后,是一整个家族的胆战心惊。
……
信纸很薄,有些泛黄,字迹潦草却工整,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却又拼命控制着每一个笔画的走向。
第一页是举报信,措辞谨慎,每一条指控都附上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第二页开始是清单,密密麻麻的小字,文物名称、年代、藏馆编号、流出时间、经手人、流向,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整整三十七页。
……
陆亦可一页一页地翻,手指从第一页翻到第二页,从第二页翻到第三页,到第十几页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僵了。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像过了电一样的僵。
南汉博物院,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馆藏文物数十万件,其中一级文物数以千计。
这封信上写的,不是一件两件,不是十件八件,而是数百件,数百件文物被倒卖,从博物院的地库,通过一道道看似严密的审批程序,一件一件地流向境外。
有的是被调包,赝品堂而皇之地摆在展柜里,真品早已躺在某个海外收藏家的私人保险柜中。
有的是被虚报损毁,一张“意外损坏报告”签下来,文物就从账面上消失了。
还有的是被直接盗取,安保系统形同虚设,监控录像刚好在那几天“故障”。
……
她把最后一页放下,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小事,这是天大的事。
文物倒卖是重罪,可更重要的是,这是文化的传承,是龙都几千年的根脉,是老祖宗留给后人的遗产,被一群蛀虫,像搬自家东西一样,一件一件地搬空了。
她来不及上报,来不及等批示,来不及走那些走不完的程序。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行动处的号码。
“所有人集合,南汉博物院,一小时后出发。”
……
窗外,天阴沉沉的。
与此同时,汉东省公安厅的网络监控中心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祁同伟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握着对讲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和密密麻麻的IP地址。
“陈省长说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周内,所有网络警力全部加强。有关于任何文物鉴定的线索,全部锁死。”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
师父说了,那就做。
……
监控中心里,几十双眼睛盯着屏幕。
那些平时用来追踪网络犯罪、打击电信诈骗的系统,此刻全部切换到了一个新的战场——鉴宝直播间。
这几年,古董收藏火得一塌糊涂,各路“专家”“大师”在镜头前唾沫横飞,拿着一件瓷器翻来覆去地看,张口闭口“这釉色”“这胎质”“这包浆”,然后报出一个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