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然后他跑了,不是往门口跑,门口被堵死了,是往窗边跑。
他跳上办公桌,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企业家。
桌上的文件被踢散,笔记本电脑被踩翻,他抓起果盘里的水果刀,刀尖抵在自己脖子上。
刀刃陷进皮肉,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
“别过来!”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喉咙的鸡,
“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
陆亦可停下脚步,手一抬,身后那些人跟着停下来。
她看着刘新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刘新建骑坐在窗框上,一条腿在窗外晃荡。
这里是十七楼,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
他往下看了一眼,腿有些发软,可他不敢缩回去,缩回去就是束手就擒。
他只能骑在那里,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把最后的筹码押在自己的命上。
……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法!那些文物的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在风中飘散。
……
陆亦可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为什么怕。
文物倒卖是重罪,上百件国家级文物,这个案值够他死好几个来回。
可他不知道,这些年他卖出去的每一件文物,流向哪了,经谁的手,每一笔钱通过什么账户洗白,都有记录。
只要找到买家,找到资金流水,铁证如山。
……
“刘新建,下来。”
陆亦可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跑不掉的。文物倒卖,上百件,你以为你还能跑?”
刘新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转得他头晕目眩。
陆亦可知道那些文物的事了,知道那些钱的事了,知道他和博物院院长之间的那些交易了。
她什么都知道,现在来抓他了。
……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开口了,声音很大,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在呐喊着,呐喊着!我们是龙都的儿女,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
陆亦可愣住了。
她身后那些警员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刘新建,看他骑在十七楼的窗框上,对着窗外的天空,高声背诵《龙都宣言》。
那声音慷慨激昂,可那慷慨激昂底下,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荒诞。
他像一个小丑,在舞台中央卖力地表演,可台下没有观众,只有举着枪的警察。
……
背完《龙都宣言》,他又开始背《资本论》。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
陆亦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只是在等,等他的声音沙哑了,等他的力气耗尽了,
等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背那些文字,都改变不了即将被抓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