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几分,
“但我们既然是为人民服务,也都不可避免被一些流言蜚语缠上。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也就别吓唬他了。”
……
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片刻。他那句看似推心置腹的劝说,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铺成一条看不见的陷阱。
他没有说陈岩石有没有贪污,没有说那只茶杯是不是文物,没有说反贪局该不该查。
他只是说——“陈今朝委屈,不满意。”
把整件事的起因,归结为陈今朝对陈岩石的个人恩怨。
是因为陈岩石举报陈今朝是陈海车祸的真凶,所以陈今朝报复,所以反贪局来查。
不是文物的事,是私怨。
不是法律的事,是情绪。
钟正国一进来就让季昌明承认工作错误,那不就等于反贪局查错人了?
下一步,就该带反贪局的人走了。
……
季昌明低着头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声“是”,已经把反贪局今天所有的努力,全部否定了。
不是陈岩石有问题,是反贪局草率了,是调查令下错了,是刘新建泼脏水,是他们信了。
今天这一出,全是他季昌明的错。
……
钟正国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目光从陈今朝脸上移开,扫过那些正在犹豫要不要拆隔离带的反贪局成员,
扫过季昌明那张强撑镇定的脸,最后落在那只被塑封袋封住的茶杯上。
……
“这茶杯,反贪局鉴定不出来是真是假,陈省长也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文物局的同志今天也不在,随便找机构检测,难免会动手脚,结果也不服众。”
他顿了顿,声音更重了几分,
“如果真要公平公正地查,也得等文物局同志回来。毕竟都是龙都各大头衔、各大认证的专家,这要是随便冤枉了老同志,我们整个汉东的公平公正可就没了。”
……
话已经说死了。
茶杯是不是文物?不是你反贪局说了算,也不是你陈今朝说了算。
你说是博物院的真品,你就拿出证据。
现在文物局的专家不在,你证明不了。
谁举报谁举证,你证明不了,你就得放人。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把陈今朝架在火上烤。
……
客厅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反贪局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继续查还是该撤。
有人已经开始拆隔离带了,那塑料布被撕下来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只八棱净瓶,被从花架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茶几上那只被塑封袋封住的茶杯,也被拿起来,放在杯垫上,
塑封袋还没有撕,可它已经不再是证据了。
……
没辙了。
钟正国强调的重点,是真让人没辙了。
……
陈岩石坐在红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不大,可那得意,像一把刀,明晃晃地亮在所有人面前。
他抬起眼皮看着陈今朝,那目光里满是轻蔑和挑衅。
……
“既然刘新建举报我,就能给我扣帽子。那我今天和检察院举报——你是陈海车祸的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