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收拾了桌上的烟灰缸,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严实。
屋里只剩下两个老头。
安静了足足五分钟,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陈海洪喘匀了气,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你凭啥有个这么好的儿媳?”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酸味。
陆振邦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缸,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刚才吵架没占上风的憋屈瞬间一扫而空。
“凭我儿子有本事!”
陈海洪冷哼一声,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找到烟。
陆振邦极其大方地把自己那盒大前门扔了过去。
陈海洪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这丫头不错。”陈海洪语气带了几分感慨,“坐在饭桌上,不卑不亢。听见当年咱们在朝鲜的事,眼神清正。关键是烈士后代,你当年带的兵,根正苗红。现在还在军总实习,以后肯定是一把好手。”
陆振邦眉眼间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那是自然,一线卫生员出身,实战立过功,厉害着呢!陆铮这小子,别的不说,挑媳妇这眼光,随我。”
陈海洪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没反驳。
他抽了两口烟,目光落在地板上,叹了口气。
“我儿子。”陈海洪咬着烟嘴,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托人给他介绍多少回了,他倒好,一概不肯。见一面就跑,跟见鬼似的。”
陆振邦忍不住想笑,还是忍住了。
“陈浩这几年在下面连队摸爬滚打,收心了不少,长大了。”陆振邦安慰了一句,“感情的事,你催也没用。”
“能不催吗,他都快三十了。”陈海洪猛地嘬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个死疙瘩,“你说,他不能是有什么毛病吧?”
陆振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剧烈咳嗽了两声,指着陈海洪。
“你这老东西,有你这么编排自己儿子的吗?他能有什么毛病?”
“谁知道呢。”陈海洪满脸愁容,“以前整天在大院里惹是生非,现在下部队了,也不惹事了,就是不找对象。”
陆振邦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下一口热茶。
他瞥了陈海洪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少操心。”
陈海洪叹了口气,靠在藤椅上不说话了。
陆铮牵着林夏楠的手,顺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尽头那间朝南的主卧,小黄早早就打扫干净了。
林夏楠拿过脸盆,去水房洗漱完,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房间。
陆铮脱了外衣,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军绿色毛衣,正站在桌边倒热水。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动作自然地替她擦拭头发。
屋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
林夏楠由着他动作,目光落在桌上那盏玻璃罩台灯上。
暖黄的光晕打在墙壁上,她想起了刚才在一楼饭桌上的情形。
“陈浩爸爸,和我想象中,一样,又不太一样。”林夏楠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