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稳稳接过林夏楠捞好的一碗面,转过身,面色如常地看向老父亲。
“有点事耽误了。”陆铮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心虚。
陆振邦看了看儿子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看了一眼背对着他、耳根红得滴血的儿媳妇。
他也是过来人,这两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整齐,但透着一股子匆忙,再仔细看,头发丝都还是湿的。
陆振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背起双手:“有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身体,按时吃饭那是纪律。”
“爸教训得是。”陆铮顺杆往上爬,语气极其敷衍,“下次一定注意。”
陆振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书房走。“吃完早点休息。小黄,给我倒杯水。”
“好勒,首长。”小黄忍着笑,赶紧去拿暖壶。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夏楠把另一碗面也捞了出来,转头狠狠瞪了陆铮一眼。“都怪你。”
陆铮端着两碗面走到餐厅,放在餐桌上。
他拉开椅子按着她坐下,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怪我。快吃吧,面坨了。”
林夏楠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香油和葱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胃里终于有了暖意。
陆铮坐在她对面,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那个荷包蛋夹起来,放进她的碗里。
“我吃一个就够了。”林夏楠想推辞。
“你累到了,多吃点。”陆铮面不改色地说。
林夏楠咬着筷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陆铮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脚,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这样的夜晚,在这半年里成了常态。
他们像所有寻常的恩爱夫妻一样,在灶台前升起烟火,在暖黄的台灯下温存。
……
初夏。
沈阳的街头迎来了久违的生机。
白杨树长出繁茂的叶片,阳光穿透枝桠,在青灰色的水泥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夏楠在军区总院普外科的实习正式画上句号。
这半年时间,她凭着那一手极稳的缝合技术和对急重症的精准预判,成了整个科室公认的定海神针,上上下下都对她赞赏有加。
临近毕业,各项活动接踵而至。
军区政治部和教育局牵头,组织了一场规模宏大的跨校联合革命传统与国防教育报告会。
承办方定在东北工学院,沈阳医学院作为兄弟院校联合参与。
下午两点,东北工学院的大礼堂外人头攒动。
这是一座典型的苏式红砖建筑,宏伟宽敞。
两所学校的学生排着整齐的方阵,在老师的指挥下有序入场。
林夏楠正跟着队列移动,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隔着两条过道,方琪穿着军装,也在她的队列里,冲林夏楠挥手。
看到林夏楠望过来,方琪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灿烂明艳的笑。
林夏楠也笑着冲她挥手,方琪满意地坐回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下午两点半,报告会正式开始。
台上两旁立着高大的音箱,扩音器里发出短暂的电流声。
地方领导和军区首长轮番致辞。
内容严肃正统,长篇大论。
礼堂里的气温逐渐升高,不少学生开始拿着本子扇风,神情透出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