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长老咬了咬牙,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拼了!”

其余长老见状,也纷纷下定了决心。

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颜澈心中微定,立刻开始指挥:“所有人,以宗主为核心,运转‘太上忘情’,将你们的道韵与灵力汇聚到宗主身上!快!”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依言而行。

嗡!

数十道冰冷的道韵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集成洪流,尽数灌注到李长风体内。

“呃啊!”

李长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数十位金丹、元婴修士的力量何其庞大!

那股力量好似决堤的江海,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涌,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撑爆。

他的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青筋虬结暴起。

“宗主!”

众人惊呼。

“我没事!继续!”

李长风咬碎了牙齿,强忍着经脉的胀痛,按照颜澈的指引,将这股庞大到足以秒杀元婴后期的力量,艰难地汇聚于双掌之间,对准了地面上那个毫不起眼的符文节点。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现在!”

颜澈眼神一凛,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第一次冲击!三成力!”

“喝!”

李长风怒喝一声,双目圆瞪,用尽全身力气,将汇聚于掌心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按!

一道汇聚了数十位青岚宗高层力量的灵力光柱,带着耀眼的白光,狠狠劈在了那个指定的符文节点上。

嗡——!

整个地下空间,连同覆盖着它的庞大阵法,在此刻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嗡鸣。

这嗡鸣声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无数阵纹以前所未有的亮度,依次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被击中的节点为中心,好似水面涟漪般瞬间扩散至整个大阵。

正在疯狂交战的墨天行和初代魔头,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异样。

“嗯?”

墨天行那只遮天蔽日的魔手抓住怨力触手的瞬间,忽然感到掌心的魔气运转出现了片刻凝滞。

而血池中的初代魔头,感受则更为清晰!

他赖以存在的怨力之源——整个地下血池,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干扰了。

那些冲天而起的怨力触手,顶端的力量竟然凭空削弱了半成!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好机会!”

墨天行何等人物,瞬间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给我破!”

他体内的纯化魔气毫无保留地爆发,黑色巨手猛地一握!

咔嚓!

数十根坚韧无比的怨力触手,竟被他硬生生地捏爆,化作漫天黑烟!

“吼!你敢!”

初代魔头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他没想到,这个稳固了万年的怨力之源,竟然会在关键时刻出现纰漏!

他暴怒的目光,第一次从墨天行身上移开,扫向了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虫子”。

是他们!

那声沉闷的嗡鸣,源自整个大阵根基的共振,并非灵力对撞。

一道无形波纹以被攻击的符文节点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地下空间。

脚下的大地轻微抖动,四周石壁上簌簌落下尘土。

但更显著的变化发生在战场中央。

捆缚着九幽噬魂莲的暗金色道韵锁链,光芒猛地闪烁。

其中几条位于“离”位的锁链,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这个变化极其细微,持续时间不足一息。

但这对于激烈交锋的两大魔头而言,却足以掀起巨浪。

“嗯?”

正全力催动魔气巨手压制初代魔头的墨天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他感觉到大阵对九幽噬魂莲的压制之力,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机会!

墨天行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他毫不犹豫,立刻分出一部分心神,催动魔气化作无数纤细丝线,顺着那稍纵即逝的缝隙钻向九幽噬魂莲的本体。

他要趁机在莲花上种下自己的魔魂烙印,抢先建立控制权。

然而他快,被镇压万年的初代魔头反应更快。

对初代魔头来说,这瞬间的松动,是他万年来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他怎可能容许墨天行这个后辈来摘桃子?

“吼——!”

初代魔头发出震天怒吼,声音中充满被压抑万年的狂喜与暴戾。

他根本不顾抓向莲身的魔气巨手,反而将所有从血池汲取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漆黑的怨力触手之中。

这些触手不再攻击墨天行,转而疯狂扭动、拉扯着身上松动的金色锁链。

他要借着这股“东风”一举挣脱束缚。

局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致命的偏转。

原本墨天行主攻、初代魔头主守的对立局面,因大阵的震荡,瞬间演变成一场三方混战。

墨天行想趁机夺取莲花控制权,初代魔头则想趁机挣脱封印。

捆缚他们的青岚宗大阵,因这次松动,成了双方共同的目标。

轰!

墨天行的魔气丝线与初代魔头拉扯锁链的力量,狠狠撞击在大阵之上。

这次的撞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几欲坍塌。

作为阵法核心的光质心脏,跳动频率陡然加快,释放出更磅礴的能量,拼命修复被冲击的阵法。

“成功了!”

阵法边缘,李长风等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谁也没想到,一次微不足道的攻击,竟真的撬动了整个战局。

他们亲眼见证两个不可一世的魔头,在他们的“引导”下开始疯狂内斗,互相消耗。

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感觉,让他们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祖师之灵”生出了极度的敬畏。

“好可怕的算计……”

陈玄长老喃喃自语,额头布满冷汗。

他现在才明白颜澈所说的“激化冲突”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远超简单的挑拨离间,是在法则层面,对整个战场的“势”进行精准引导。

他们攻击的节点,必然是大阵力量流转最关键的枢纽之一。

对它的冲击,在大阵奔腾的力量洪流中撕开一道缺口,使其流向发生了改变。

这个改变恰好被两大魔头捕捉到,他们自身的贪婪与欲望将其无限放大,最终演变成了颠覆战局的洪流。

这份对人心、力量与阵法的深刻理解,已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

李长风更是心潮澎湃,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苏时雨“价值大道”的恐怖。

在苏时雨的谋划里,墨天行的贪婪与初代魔头的怨念都是可以利用的变量,青岚宗大阵则是调控这一切的工具。

一次对大阵的微小削弱,就成功刺激了两大魔头,让他们争相投入更多魔力与怨力,引发了一场恶性争斗。

青岚宗则成功从风暴中心抽身,变成了隔岸观火之人。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却又无比精准的破局之法。

“还没完!”

颜澈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震惊,“第二次冲击!准备!”

众人心头一凛,立刻收敛心神,再次将力量汇聚到李长风身上。

战场中央,墨天行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他发现自己失算了。

他本以为那处松动是阵法不稳的偶然现象,却没想到初代魔头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老家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宁愿承受魔气巨手的重创,也要优先挣脱封印。

这导致墨天行的魔气丝线虽然成功接触到九幽噬魂莲,但还没等他烙印下神魂印记,就被初代魔头引动的阵法反噬之力震了回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不仅没能抢占先机,反而因分心被初代魔头抓住机会,用怨力冲击了魔气巨手,消耗了不少魔力。

“该死的老东西!”

墨天行心中暗骂,眼神变得愈发阴冷。

初代魔头那边也不好受。

他虽然成功崩断了两条最细微的锁链,但也被墨天行的魔气巨手拍得神魂震荡,血池中的怨力精华都黯淡了几分。

双方的第一次交锋,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就在他们气息稍顿,准备进行下一轮交锋的瞬间。

嗡——!

又一声沉闷的嗡鸣从大阵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这一次,位于“坎”位的阵脚发生了剧烈震荡。

又有数条捆缚着九幽噬魂莲的锁链,出现了瞬间的松弛。

“还有?!”

墨天行和初代魔头同时心头一惊。

第一次或许是巧合,这第二次就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们的神念瞬间扫向阵法边缘那群青岚宗的“蝼蚁”,眼中同时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他们干的?

这怎么可能?

区区一群元婴和金丹,怎么可能操控得了如此庞大古老的阵法?

但不管他们信不信,新的机会再次摆在了面前。

这一次,墨天行学聪明了。

他没有再试图抢夺莲花控制权,转而将计就计,把魔气巨手的力量催动到极致,狠狠朝初代魔头拍了下去。

他的意图很明显:你不是想出来吗?那我就趁着阵法松动,先把你打残!

等你没了反抗之力,这莲花和你的残魂就都是我的了!

“卑鄙!”

初代魔头瞬间洞悉了墨天行的险恶用心,气得三尸神暴跳。

但他此刻被锁链束缚,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硬着头皮,催动血池中所有的怨力化作一道黑色巨盾挡在身前。

轰隆!

更加狂暴的能量冲击在地下空间中心炸开。

青岚宗众人,在这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战火中,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墨天行的魔气巨手与初代魔头的怨力盾牌狠狠相撞,其威势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逸散的冲击波将坚硬石壁切割出一道道深邃沟壑。

若非有祖师心脏所化的阵法核心守护,仅仅这股余波,就足以将在场的青岚宗众人碾成齑粉。

饶是如此,李长风等人也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一些修为较弱的内门弟子,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稳住心神!结阵自保!”李长风强忍着喉头的腥甜,怒吼出声。

众人骇然地看着战场中心。

只见初代魔头凝聚的怨力盾牌,在墨天行不计代价的猛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裂纹迅速蔓延开来,最终轰然爆碎。

魔气巨手余势不减,重重地拍在了血池之上。

噗!

血池剧烈翻涌,大片粘稠的怨力精华被直接蒸发,化作刺鼻的黑烟。

莲心之中,初代魔头的残魂发出一声痛苦闷哼,整个虚影都黯淡下去,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显然,在这次硬碰硬的对决中,他吃了大亏。

然而,墨天行也并未占到多少便宜。

就在魔气巨手拍中血池的瞬间,那看似萎靡的初代魔头,眼中却透出狡诈与怨毒。

“小辈,你上当了!”

一声狞笑从莲心中响起,尖锐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恶意。

只见那破碎的怨力盾牌并未彻底消散,反而化作无数道漆黑的怨力锁链,附骨之疽般瞬间缠上了墨天行的魔气巨手。

滋滋的腐蚀声响彻整个空间。

那些怨力锁链上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那是初代魔头用本源怨力点燃的魂火,充满了对神魂的极致恶意。

它们疯狂地钻入魔气巨手之中,顺着魔气的流向,竟要反向侵蚀墨天行的本体!

这老魔头故意示弱,引诱墨天行全力攻击,然后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毒招式反击!

“阴魂不散的老东西!”

墨天行脸色一变,但反应极快。

他眼中透出狠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断臂求生”。

只听他冷哼一声,那只被怨力锁链缠绕的魔气巨手,从手腕处轰然炸开!

狂暴的魔气与怨力互相湮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能量黑洞,将周围的一切光线和声音都吞噬进去。

墨天行借着这股爆炸的推力,身形飘然后退,与九幽噬魂莲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他看着自己消散的魔气手臂,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一次交锋,他虽然重创了初代魔头,但自己也损失了一部分本源魔气,夺取莲花的计划也被彻底打乱了。

这两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墨天行的目光终于从初代魔头身上移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落在了阵法边缘那群青岚宗修士的身上。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似要穿透所有人的身体,看清他们神魂深处的秘密。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灵魂战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意思。”

墨天行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真是有意思,我倒是小看了你们这群缩头乌龟。”

“没想到,青岚宗除了一个苏时雨,竟然还藏着能操控这座祖师大阵的高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李长风等人心头一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被发现了!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旦被墨天行这个疯子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

墨天行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挑选着自己的猎物,“是李长风你这个老家伙?你的阵法造诣还算过得去,但还没这个胆子和脑子。”

“还是陈玄?哼,一个只知道炼丹的废物。”

他的目光充满了轻蔑,最后定格在了站在最前方的颜澈身上。

因为他发现,在场所有人中,只有这个年轻的剑修,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在他的注视下,其他长老和弟子要么恐惧,要么愤怒,要么强作镇定,但眼神深处的慌乱却无法掩饰。

唯独这个年轻人,眼神古井无波,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冷静,不正常。

“是你?”

墨天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颜澈,“一个元婴期的小辈,竟有如此胆色。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点你?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颜澈迎着墨天行审视的目光,面无表情,心中飞速思考对策。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