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链接被斩断,初代魔头发出了一声扭曲的惨嚎。

那是灵魂本质被硬生生撕开的哀鸣,并非血肉之躯所能发出。

痛苦,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贯穿了他的魂体。

任何酷刑都远不及他此刻承受的万分之一,虚幻的残魂光芒迅速黯淡,濒临熄灭。

从九幽噬魂莲中涌来的怨力支持,戛然而止。

他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所有力量源头被瞬间切断。

在他意念操控下的怨力触手,在空中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怨力触手无力垂落,化为腥臭的怨力滴回血池。

他那滔天的凶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不!”初代魔头不甘地咆哮,虚幻魂体剧烈扭曲,试图重新链接那朵莲花。

那是他的根,他的命,他的一切。

那股来自祖师意志的金色波纹,化作一道天堑,将他和莲花彻底隔绝。

他能感觉到莲花就在那里,能嗅到那熟悉的气息。

可他催动残存的神念,却得不到莲花的任何回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朵邪莲悬浮在半空,却无法从中汲取到任何力量。

这种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的绝望,比死亡更加残忍。

另一边,墨天行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朵九幽噬魂莲。

贪婪、忌惮、狂喜与懊恼在他眼中交织。

青岚宗这群蝼蚁,竟然真的掌握了这座大阵的核心权限。

他们的釜底抽薪打得他措手不及,让他瞬间陷入了尴尬境地。

一个巨大的诱惑摆在他面前。

初代魔头的残魂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依旧存在。

那活了万年的老怪物,其魂体是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另一边,九幽噬魂莲也成了无主之物。

这件上古邪莲的价值无可估量。

两样东西都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可他现在只能选择一个。

吞噬初代魔头的残魂,就必须放弃莲花。

青岚宗那群人绝不会看着他夺宝。

可去收取莲花,那老魔头绝对会自爆残魂也要拖他下水。

墨天行的余光扫过阵法边缘,几十名青岚宗修士与大阵气息相连。

他们正蛰伏着,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墨天行第一次感觉到局势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将他推向深渊。

“混账!”墨天行心中怒火中烧,但他终究是一代枭雄,强行压下了情绪。

越是危急,越要冷静。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利弊。

初代魔头的残魂是大补,也是剧毒。

那老东西的怨念深入魂体,万年不化。

强行吸收风险极大,可能被怨念污染道心,甚至被反夺舍。

九幽噬魂莲则不同。

这朵上古邪物,是一件纯粹的能量至宝。

抹去初代魔头的印记,就能将其炼化。

届时,他的实力将发生质变,甚至能窥探到更高的境界。

其价值远比一个虚弱的残魂要高。

权衡利弊之后,他有了决定。

瞬间,墨天行下定了决心。

他要莲花。

至于那老东西的残魂,等炼化莲花后再来炮制也不迟。

一个失去力量根源的残魂,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打定主意,墨天行不再犹豫。

他体内魔元爆发,化作残影绕过初代魔头,径直扑向那朵巨大黑莲。

“小辈,你敢!”初代魔头目眦欲裂。

他怎能看着自己万年的心血被这孽障夺走?

“你休想!”他强压神魂的剧痛,催动仅剩的怨力本源。

虚幻魂体上浮现出无数血色裂纹,眼看就要崩溃。

他将所有怨恨与不甘,凝聚成尖锐的黑色冰锥。

“死!”铺天盖地的冰锥带着恶毒诅咒,封死墨天行所有退路,射向他的后心。

“哼,强弩之末!”墨天行头也不回,速度不减分毫。

他反手一挥,一道厚重的魔气屏障在身后形成。

叮叮当当!

那些黑色冰锥撞在屏障上,纷纷碎裂消散,没能对他造成伤害。

就是这短暂的阻拦,为青岚宗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就是现在!”颜澈的爆喝声在众人耳边炸响。

“引大阵之力,压制九幽噬魂莲!”苏时雨最关键的指令,通过颜澈的口下达了。

所有铺垫和算计,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刻。

他们真正的目标,既非墨天行也非初代魔头,而是九幽噬魂莲。

他们要趁着这个空窗期,重新将莲花镇压。

“起!”李长风等长老早已蓄势待发,立刻将与大阵共鸣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轰隆隆!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

岩壁、地面与穹顶的所有阵纹全部亮起,发出耀眼金光。

之前崩断黯淡的道韵锁链,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

这一次凝聚的锁链数量更多,更加粗壮,上面的金色符文也更玄奥。

成百上千条金色锁链从虚空钻出,带着审判意志,朝着中央的黑莲笼罩而去。

正扑向莲花的墨天行脸色骤变。

他骇然发现,周围的空间被瞬间冻结。

一股镇压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空气变得粘稠,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消耗十倍魔力。

他距离莲花不到十丈。

此刻,这十丈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不!”墨天行发出不甘的怒吼。

面对两大魔头的绝命攻击,一股刺骨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青岚宗所有人,连神魂都在威压下颤抖。

初代魔头燃烧本源的同归于尽一击,与墨天行倾尽毕生修为的毁灭拳罡。

任何一道攻击的威力都远超元婴修士的想象极限,甚至足以威胁到初入化神的强者。

此刻,他们却要同时面对两个!

“完了……”李长风嘴唇发白,身体因法力与心神消耗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股恐怖的毁灭气息已经锁定了他们所有人。

那力量足以将他们连同脚下被历代祖师加固万年的禁地,都从世上彻底抹去,不留半点痕迹。

完了,真的完了。

他们将所有力量都用于引动大阵镇压九幽噬魂莲,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最为空虚。

别说抵挡,他们连挪动手指都觉得困难。

难道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在看到胜利曙光后,最终还是要功亏一篑,全军覆没吗?

巨大的不甘与绝望涌上所有人心头。

一些年轻弟子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就在这生死一线,万念俱灰之际,颜澈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表情。

他的瞳孔倒映着撕裂虚空的攻击,平静无波。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两道攻击上,始终锁定着大阵中央那颗明灭不定的光质心脏。

苏时雨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道神念,也是他的最后底牌,正在神魂深处缓缓浮现,字字千钧。

【激活。】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天地至理,带着绝对的意志。

颜澈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后的心神,与早已融入大阵的道韵相合。

他没有用法力催动,转而以神魂为引,对着沉寂的心脏发出来自灵魂的呼唤。

“激活!”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每个人的灵魂。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那颗平稳跳动了万年的光质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灵气凝固了,就连那两道毁天灭地的攻击,飞行的速度似乎都变得缓慢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下一瞬,一道内敛的暗金色光芒从心脏中轰然爆发!

那光芒并不刺眼,充满温润与祥和,光芒所及之处,众人只觉得神魂都被洗涤,疲惫与绝望一扫而空。

可在这温润祥和之下,又隐藏着一种俯瞰苍生,执掌秩序的威严。

光芒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迅速扩散,在李长风等人面前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暗金色壁垒。

壁垒之上,无数玄奥的道文生灭流转,每个道文都仿佛在阐述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它们彼此勾连,交织成一幅浩瀚的星图,深邃神秘。

它静静悬浮着,看上去极薄,似乎一碰即碎。

却又给人一种亘古长存,万法不侵的坚固感觉。

“这……这是……”一位长老失声惊呼,眼神里满是狂热与崇敬。

“是祖师爷!是祖师爷留下的真正守护!”

这便是祖师心脏所化活阵的真正防御形态!

这便是青岚宗传承万年的真正底牌!

轰!轰!

几乎在壁垒形成的瞬间,初代魔头的黑色利箭与墨天行的毁灭拳罡,便一前一后轰击在了暗金色壁垒之上。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出现。

想象中毁天灭地的能量爆炸也没有发生。

那两道足以抹杀化神初期修士的攻击,在接触到壁垒的瞬间便消弭于无形。

黑色利箭中蕴含的滔天怨念与燃烧神魂的毁灭之力,在触碰到壁垒的刹那,便被流转的道文磨灭,分解,净化,最终化为纯粹的无主魂力消散。

毁灭拳罡中蕴含的魔气与崩碎万物的意志,被壁垒上的法则同化,剥离了暴戾属性,变成纯粹的灵气反哺给了大阵。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却又震撼得无以复加。

壁垒之后,李长风等人毫发无伤,甚至连半点震动都未感觉到。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陷入了空白。

这就是……祖师的力量吗?

这就是……青岚宗真正的守护之力吗?

“不……这不可能!”

初代魔头的残魂在发出最后一击后,本就虚幻得近乎透明。

当他看到自己赌上一切的绝命一击被如此轻易化解后,眼中最后的神采也彻底黯淡下去。

他的信念,他所有的怨恨与不甘,在这一刻被那道坚不可摧的暗金色壁垒彻底击垮。

他仿佛透过光幕,看到了万年前那个同样风华绝代,却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的弟弟。

原来,他从未真正超越过他。

“弟弟……你……终究还是赢了……”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疲惫、落寞与解脱的复杂叹息。

那虚幻的残魂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化作点点黑色光屑,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被镇压万年,搅动无数风云的初代魔头,就此形神俱灭。

另一边,墨天行看到自己的全力一击被化解,脸上闪过极度的震惊。

随即,震惊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一个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

从他踏入青岚宗禁地起,就一直在被某种力量牵着鼻子走。

那股力量精准地算计着他的每一步行动,引导他与初代魔头内斗,消耗他的力量与底牌。

幕后之人甚至算到了他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对九幽噬魂莲出手,更算到了他会在计划失败后选择含怒一击!

所有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苏时雨!”

墨天行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这个对手,太可怕了!

他甚至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逃!

必须立刻逃走!

这是墨天行脑海中剩下的唯一念头。

他再也没有半点恋战之心,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被重新镇压的九幽噬魂莲。

他毫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黑光,朝着来时那条不稳定的虚空通道激 射而去。

他要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想走?”

一声冰冷的低喝从颜澈口中发出。

虽然这声音属于颜澈,但其中蕴含的威严与冷漠,却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仿佛是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