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澈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脚下是绵延万里的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苍凉的气息,灵气在此地稀薄得近乎于无,一种沉重凝滞的法则之力充斥其间,压得人神魂滞涩。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上界遗迹坐标,一片被时光遗忘的禁地。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

焦土尽头,空间诡异扭曲,光线不规则地偏折,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却又虚无的屏障。

那便是入口。

颜澈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因施展长途空间挪移而略显虚浮的灵力。

他能感觉到,体内因施展禁术“强制平仓”而留下的道伤,在这片法则混乱之地隐隐作痛。

但他并未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目标,那个能唤醒苏时雨的唯一希望。

他缓步上前,周身剑意流转,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剑气自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刺向那道扭曲的屏障。

这是他青岚宗最纯粹的破法剑气,足以斩断寻常空间禁制。

然而,剑气在触碰到那扭曲光幕的瞬间,就泥牛入海般消散于无形,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颜澈眉头微皱。

物理层面的攻击无效。

他停下脚步,庞大的神魂之力涌出,化作无数细密触手,试图渗透解析那道壁垒的法则构成。

可神魂之力刚一接触,就被完整地反弹回来,没有半点损耗。

神魂层面的探查也无效。

颜澈立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这道壁垒不认灵力,不惧神魂。

它是一个绝对封闭的系统,拒绝与外界进行任何能量与信息交换。

这不符合常理。

任何存在的禁制,都必然有其运行的底层逻辑和能量来源。

只要是逻辑,就一定有漏洞。

只要有能量,就一定有频率。

他闭上双眼,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致,不再攻击或探查,只静静地“聆听”这片天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颜澈的身影仿若雕塑,未曾移动分毫。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那道壁垒的感知之中。

渐渐地,他从那一片死寂的“无”之中,捕捉到了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弱回响。

那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神魂震颤。

那是一种“共鸣”。

在久远到无法追溯的过去,有什么东西与这片天地产生了深刻联系,留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这道壁垒是一把只认钥匙的锁,不在乎你用多大力气去砸,只在乎你是否拥有那份独一无二的“因果”。

上古因果。

颜澈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

进入此地的资格,与修为、力量、神魂都无关。

它只认证一种东西,与此地建立有着直接因果关联的“资格凭证”。

可上古时代早已湮灭,自己又如何去寻找那份所谓的“上古因果”?

颜澈的思绪飞速运转,无数信息在他识海中流淌。

他开始检索自己脑海中所有与“上古”有关的信息。

青岚宗的典籍、师父的教诲,乃至墨天行那庞杂的记忆残片。

对,墨天行!

作为初代万魔宗宗主的后裔与棋子,他的记忆中一定藏着关于上古时代的秘密!

颜澈立刻盘膝坐下,神魂沉入识海深处,开始在那片被他用“价值大道”封存的记忆海洋中搜寻。

识海之内,一片混沌。

混沌中央,悬浮着一片被无数金色锁链捆绑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那便是墨天行的记忆。

每一条金色锁链都流淌着“价值大道”的法则之力,它们精准地衡量着每一份记忆的“价值”,并以此为依据进行封存和镇压。

这是颜澈为自己设下的保险。

墨天行的记忆太过庞杂,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和魔道意志,足以污染任何一个窥探者的心智。

颜澈的神魂化作一道白衣身影,悬立于这片记忆黑海之上。

他毫不犹豫,伸手朝着下方的黑海探去。

“我需要关于‘上古因果’和‘遗迹’的一切。”

神魂下达了指令。

金色的价值锁链应声而动,在黑色海洋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精准地筛选着符合“价值”的记忆碎片。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平静的记忆黑海突然掀起滔天巨浪,一股阴冷怨毒的意志从海底深处苏醒。

“颜澈……”

一个充满恨意的声音在整个识海中回荡。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黑色的海水翻涌着,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正是墨天行的模样。

他的五官扭曲,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嘲弄。

“怎么,外面的世界解决不了你的麻烦,要来我这个失败者的垃圾堆里找答案了?”

颜澈神色不变,声音冰冷。

“你只是一段记忆残影,没有与我对话的资格。”

“哈哈哈!”

墨天行的记忆残魂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整个识海都在颤抖。

“残影?颜澈,你太小看我墨天行了!也太小看初代宗主留下的后手了!”

“我就是这片记忆,这片记忆就是我!只要它们还存在于你的脑子里,我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颜澈的眼神冷了下去。

“看来当初对你的清理,还不够彻底。”

“彻底?你怎么可能彻底!这些记忆对你有‘价值’,不是吗?”

墨天行残魂的语气充满了讥讽,“你的‘价值大道’,真是讽刺啊。你衡量出它们有价值,所以你留下了它们,也就留下了我!”

“你想用我来救你的那个女人?苏时雨?”

墨天行的声音变得阴阳怪气。

“别白费力气了。她中的是‘寂灭咒’,是初代宗主从一处上古禁地带出来的无解之咒。除非你能逆转时空,否则她必死无疑!”

颜澈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依旧毫无波澜。

“交出关于上古遗迹的记忆,我可以让你这道残魂存在得久一些。”

“威胁我?你觉得我会在乎?”

墨天行笑得更加张狂,“我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你痛苦,看着你为了那个女人奔波劳碌,最后却一无所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上界遗迹的入口,需要‘因果’为钥匙,对不对?”

颜澈瞳孔微缩。

他果然知道。

“你想知道是什么‘因果’?我可以告诉你。”

墨天行残魂的巨大脸庞凑近了颜澈的神魂。

“求我啊。”

“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告诉你了。”

颜澈沉默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

“看来,你是不打算合作了。”

“合作?你配吗?”

颜澈缓缓抬起手。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来拿。”

他的声音落下,捆绑着记忆黑海的无数金色锁链瞬间光芒大放。

“价值大道,剥离!”

哗啦!

锁链绷紧,开始强行从记忆黑海中拖拽出相关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化作点点流光,向颜澈的神魂飞来。

“啊——!”

墨天行残魂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这种强行剥离,对他而言无异**刀万剐。

“颜澈!你会后悔的!这些记忆里有毒!初代宗主的意志污染了所有关于核心秘密的记忆!”

“你敢看,你的道心就会被魔念侵蚀!”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自己的道都不要了吗?!”

他疯狂地咆哮着,试图动摇颜澈的心神。

然而,颜澈的神魂稳如磐石。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动摇。

“我的道,我自己会守。”

“至于你……”

颜澈的目光落在墨天行痛苦扭曲的脸上。

“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话音刚落,金色的价值锁链骤然收紧,不再筛选,转为彻底绞杀!

“不——!”

墨天行的残魂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没想到颜澈会如此果决,宁愿冒着记忆受损的风险,也要彻底抹杀他。

庞大的记忆黑海在价值锁链的绞杀下开始崩解、净化。

那些怨毒疯狂的意志被一一磨灭。

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炸开,化作混乱的信息洪流冲击着颜澈的神魂。

颜澈紧守心神,任由那信息洪流冲刷。

他的神魂在风暴中摇曳,却始终没有溃散。

他看到了万魔宗的崛起,看到了初代宗主的野心,看到了无数血腥的祭祀和禁忌的实验。

这些画面充满了污染性,足以让任何道心不稳的人瞬间入魔。

但颜澈的内心只有一片清明。

他的目标从未改变。

苏时雨。

只要能救她,一切代价都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狂暴的记忆洪流终于平息。

墨天行的残魂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相对纯净的记忆海洋。

颜澈的神魂之力探入其中,迅速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段尘封在最深处的记忆。

画面中,初代万魔宗宗主,一个黑雾笼罩的身影,站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那青铜门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图腾,与外界那道无形壁垒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

初代宗主没有攻击,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将石碑按在青铜门上。

嗡——

青铜门上的图腾亮起,一道道光纹流转,大门无声地向内敞开。

画面到此为止。

但颜澈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块石碑!

那才是真正的“资格凭证”,是开启遗迹的“上古因果”!

记忆中,初代宗主将这块石碑带出遗迹后,似乎察觉到此物干系重大,便将其一分为三,分别藏在了三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而墨天行,作为他的后手,恰好知道其中一块碎片的下落!

颜澈的神魂退出了识海。

外界,盘膝而坐的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抹疲惫自眼底闪过。

强行绞杀墨天行的记忆残魂,并承受那庞大的信息冲击,对他的神魂消耗极大。

体内的道伤,也因此被牵动,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格外明亮。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道扭曲的空间屏障。

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

“北境,万妖窟,镇魔石下……”

他轻声念出了记忆中那个地点。

下一刻,他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准备进行第二次空间挪移。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他都必须拿到那块石碑碎片。

为了时雨。

颜澈的身影凝立在扭曲的空间屏障前,准备进行第二次空间挪移。

“北境,万妖窟,镇魔石下……”他轻声重复着从墨天行记忆中榨取出的地点。

这似乎就是唯一的答案。

然而,就在他神念微动,即将撕裂空间的一刹那,一个念头骤然在他神魂深处炸开。

不对。

太简单了。

初代万魔宗宗主,那等布局万古的枭雄,会将如此重要的“资格凭证”线索,留给墨天行这样一个心性偏执、极易被搜魂的后手?

那块所谓的石碑,更像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钥匙”。

可真正的“锁”,又是什么?

这道隔绝天地的壁垒,其根源是上古建木的规则之力。

要打开它,需要的并非死物,是一种“资格”。

一种与建木存在最直接、最本源的“因果”联系。

石碑,或许能开门。

但拥有资格的人,或许根本不需要门。

这个认知让颜澈刚刚平复的心神再次掀起波澜。

他不能赌。

为了时雨,他必须找到那个最根本、最确切的答案。

他的双眸重新闭合,神魂毫不犹豫,再次沉入那片刚刚被他强行“平仓”后、依旧混乱不堪的记忆黑海。

这一次,他要的并非线索,是根源!

颜澈的识海深处,一片由无数记忆光点组成的混沌海洋正在剧烈翻涌。

这些都是墨天行一生驳杂的记忆,残存的怨念化作深海暗流,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同化颜澈的神魂。

“杀……杀……杀光青岚宗……”

“林婉清,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的道……我的魔道才是永恒……”

墨天行死前的疯狂意志,化作尖锐的魔音,在记忆海洋中回荡。

颜澈的神魂凝聚成剑形,剑身上,“价值”二字构成的道纹流转不休。

他的道,是衡量万物的价值。

此刻,这些充满疯狂怨毒的记忆碎片,在他的价值体系中,被判定为“无用资产”。

“强制清算。”

颜澈的神念冰冷无情。

金色的价值锁链横扫而过,所有被判定为“噪音”的记忆光点瞬间被绞杀、净化,化作最纯粹的神魂能量,反哺着颜澈在刚才的消耗。

他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劈波斩浪,精准地搜寻着与“上古”、“遗迹”、“建木”相关的核心碎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忽然,一幅极其古老的画面被他从记忆海洋的最深处强行拖拽了出来。

那是一片苍茫的大地,天空是混沌的颜色。

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巨木贯穿天地,它的树冠探入无尽的虚空,枝叶延伸到星河之中,每一片叶子都托举着一个初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