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万!

这个数字从天字一号包厢传出,整个拍卖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如果说一百万是宣告,那两百万就是战书。

一封用海量灵石写就,不死不休的战书!

会场下方,无数修士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如今却被随意抛出,只为了一张前途未卜的兽皮卷。

这就是顶级势力之间的博弈吗?

太疯狂了!

“两百一十万!”慕辰风嘶吼着跟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状若癫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这个价。

他只知道,不能输给颜澈。

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再次踩着自己去追寻更高的大道!

万剑阁的包厢里,气氛凝重。

周通身后的几名真传弟子,额头渗出了冷汗。

两百万灵石,已经接近他们此次出行所能动用的极限资金。

“长老,还要跟吗?这个价格太高,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算……”一名弟子忍不住小声劝道。

“闭嘴!”周通冷喝一声,目光锐利,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兽皮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他应该收手了。

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传说,赌上整个宗门南域分部的流动资金,风险太大。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咆哮。

建木!

那可是建木啊!

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终极圣物!

一旦错过,此生或许再无机会!

更何况,现在不只是宝物的问题。

当着整个南域所有同道的面,如果万剑阁被一个藏头露尾的神秘人和一个青岚宗的叛徒压下去,脸面何存?

他周通“剑痴”的名号,岂不成了笑话!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丹阳宗的包厢里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两百二十万!”

祝炎长老,亲自下场了!

这一手瞬间让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丹阳宗也掺和进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坐收渔翁之利吗?”

“看来他们也看好这兽皮卷的价值!”

人群再次哗然。

周通的脸色瞬间铁青。

丹阳宗!

又是这群玩火的!

他们早不下场晚不下场,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摆明了是想趁火打劫!

而这一声竞价,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丹阳宗这群利欲熏心的丹师都下场了,足以证明这兽皮卷的价值绝对是真的!

不能再犹豫了!

“两百五十万!”

周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眼神只剩下疯狂的赌性。

天字一号包厢里。

颜澈看着丹阳宗出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祝炎是个聪明人。

他没有选择相信自己,也没有袖手旁观。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亲自下场抬高价格,将水搅得更混。

这么做,无论最后兽皮卷被谁拍走,丹阳宗都能达到目的。

如果被万剑阁拍走,万剑阁必然元气大伤,在后续“星核空冥金”的争夺中再无一战之力。

如果被天字一号包厢的“颜澈”拍走,他们就卖了颜澈一个人情,以后可以向青岚宗讨要回报。

一石二鸟,不亏。

但祝炎不知道,他这个聪明的选择,正落入颜澈的计划之中。

他的出手,彻底打消了周通最后的疑虑,让周通坚信这是一场所有顶级势力都看好的豪赌。

现在,鱼已经彻底疯了。

“两百六十万。”颜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些许“勉强”和“迟疑”。

这细微的变化,立刻被场中这些老狐狸捕捉到了。

他快到极限了!

周通精神一振,心中涌起快意。

任你再神秘,底蕴再深厚,在万剑阁面前也得低头!

“三百万!”

他直接喊出了一个让整个天宝楼都为之震颤的数字!

三百万灵石!

这已经超越了赌博,是在用命换!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死寂。

就连一直疯狂撕咬的慕辰风也僵在原地,面具下的脸一片煞白。

他所有的灵石加起来,还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丹阳宗的包厢里,祝炎长老等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周通这个疯子!”

祝炎摇着头,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这个价格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也超出了他们的计划。

再跟下去,就从抬价变成了引火烧身。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天字一号包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巨大的水晶壁上,等待着最后的对决。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天字一号包厢内,一片沉默。

那种志在必得的强势消失了,包厢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

拍卖师站在高台上,额头见汗,握着拍卖槌的手都在颤抖。

他已经开始倒数。

“三百万灵石,第一次!”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让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周通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发白。

赢了!

他要赢了!

他将代表万剑阁,得到这件可以改变南域格局的至宝!

“三百万灵石,第二次!”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字一号包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周通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胜利的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万剑阁辉煌的未来。

“三百万灵石,第三次!”

拍卖师举起手中的小锤,用尽全身力气准备落下。

“等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天字一号包厢里传了出来。

周通的心脏猛地一跳。

难道他还要加价?

会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颜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叹息”。

“唉,罢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周长老对这块兽皮如此痴迷,颜某便让给周长老了。”

说完这几句话,包厢内便再无声息。

………………

整个会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轰然炸开了锅!

“什么?他……他放弃了?”

“让……让给周长老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听错吧?在三百万灵石的天价上,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让’字?”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剧情的反转,比最离奇的话本小说还要夸张!

周通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呆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让?

这个字,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什么叫让?

这根本就不是谦让,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人牵着鼻子引诱到悬崖边上,然后对方轻飘飘地松开手,还笑着说了一句“你跳吧”。

他用三百万灵石买来的,并非至宝,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当!”

拍卖槌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恭喜万剑阁!以三百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拍得‘建木残图’!”

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激动,但落在周通耳中却无比刺耳。

他感觉全场数千道目光都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怜悯与嘲笑。

“噗!”

周通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面前的桌案。

鲜血染红了万剑阁包厢的紫檀木桌案。

周通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并非因为心疼灵石。

对于一个将生命都献给剑道的求道者而言,身外之物不过是浮云。

他喷出这口血,是由于他的“道”被玷污了。

他引以为傲的剑心,在刚才那场疯狂的竞价中,被贪婪、傲慢和愤怒所蒙蔽。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宗门争夺无上机缘,是在捍卫万剑阁的荣耀。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人,用最简单也最残忍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他用三百万灵石买来的,唯有耻辱。

“长老!”身边的弟子惊慌失措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没事。”周通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重新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进入那种古井无波的入定状态。

他的心乱了。

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出现在了他的剑心之上。

会场中短暂的哗然之后,再次恢复了秩序。

拍卖会仍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大家都在回味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猜测着天字一号包厢里那位神秘强者的真实身份。

丹阳宗的包厢里,祝炎长老的脸色也变得阴沉。

他也被耍了。

他自以为聪明地出手抬价,想要一石二鸟,结果却成了对方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正是他的出手,才让周通下定了决心,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个三百万灵石的巨坑。

他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祝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个叫颜澈的年轻人,心机手段都诡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的目的并非竞拍,而是布局。

以整个拍卖会为棋盘,以所有顶级势力为棋子,布下了一个针对万剑阁的必杀之局!

现在,祝炎终于明白颜澈那两道传讯的真正用意了。

第一道传讯是“立靶”,将慕辰风和万剑阁捆绑,为丹阳宗树立共同的敌人。

第二道是“递刀”,用“匡扶正道”的大义引诱丹阳宗下场,亲手将万剑阁推入深渊。

而丹阳宗自始至终,连颜澈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子……恐怖如斯!”祝炎身边的一位长老声音干涩地说道。

祝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的惊惧与后怕。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与此人为敌。

角落里。

慕辰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浑身上下再没有半点精气神。

他输了。

他不仅输光了身上所有的灵石,更输掉了自己的尊严和复仇的希望。

在颜澈那天衣无缝的算计面前,他那点可悲的怨恨就像螳臂当车,显得无力又可笑。

他甚至连让颜澈多花一块灵石都做不到。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那张兽皮卷。

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万剑阁。

而他,只是那个被用来引诱猎物上钩的最廉价的诱饵。

慕辰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干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天字一号包厢内。

颜澈神色平静,对外面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正在用神识仔细翻阅着后续的拍品清单。

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星核空冥金”之上。

时机差不多了。

他再次取出传讯玉符,发出了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信息。

“祝长老,万剑阁已元气大伤,不足为虑。”

“‘星核空冥金’,当为贵宗囊中之物。”

“只是,慕辰风此獠,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天宝城。”

“此人身上,藏有万剑阁与魔道勾结的铁证。”

“只要拿下他,万剑阁百年之内再难翻身。”

“拍卖会结束后,他会从西城门离开,藏身于城外三十里的黑风林。”

“这是颜某送给贵宗的第二份诚意。”

信息发出去后,颜澈便收起了玉符,再也没有去看丹阳宗的反应。

他知道,祝炎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一个元气大伤、声名扫地的万剑阁,已经不配做丹阳宗的对手。

而一个“与魔道勾结”的罪名,却是打压死对头的最好武器。

更何况,丹阳宗刚刚被他当枪使,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这股火总要有个地方发泄。

而慕辰风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杀了他,既能泄愤,又能拿到扳倒万剑阁的“证据”,还能卖青岚宗一个人情。

一箭三雕。

祝炎没有理由拒绝。

“借刀杀人”的局,至此已经彻底完成。

他借丹阳宗的“刀”杀人,借慕辰风的“恨”挖坑,让万剑阁倾家荡产。

环环相扣,一举两得。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拍卖会结束,等丹阳宗的刀挥向慕辰风,也等着万剑阁的驻地因保护叛徒而变得空虚。

到那时,才是他真正的收网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