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市井求字,广阅残籍

青囊残卷 李观山

“你也来,一天两文,不管饭,干得好再加。”

“是。”

陈凡微微低头,跟着一行人往杂货铺走去。

杂货铺位于城西偏街,不算繁华,却也人流不断,门口立着木牌,上面写着粮油杂货的名目。

那一个个大字,落入陈凡眼中,让他心内微微一动。

机会来了。

他不声张,不显露,只是埋头干活。

扛米袋、搬油桶、整理货物、打扫铺面,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不偷懒、不抱怨、不说话、不看人。

别人歇着的时候,他也不歇,继续整理杂物,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条。

掌柜和伙计都看在眼里,渐渐对他多了几分放心,少了几分提防。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的乡下少年,心中藏着一卷惊天残卷,藏着一颗向道之心。

而陈凡,在埋头干活的间隙,目光不动声色,一遍遍扫过店铺里的文字。

门口的招牌、货架上的标签、账本上的字迹、墙上的告示、柜台上的旧纸……

凡有文字之处,他都默默记下字形、笔画、位置。

一个字,看十遍、百遍,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破屋,再在地上、墙上,一笔一画默写出。

他不认读音,只先认字形、认模样、认对应之物。

“米”、“豆”、“油”、“盐”、“布”、“钱”……

最简单、最常用的字,最先被他一一掌握。

白天,他是苦力。

晚上,他是学子。

没有书本,便以天地为书。

没有老师,便以市井为师。

心志坚韧到了这种地步,世间已无难事能拦他。

如此一连数日。

陈凡在杂货铺站稳了脚跟,沉默、肯干、听话、不惹事,成了铺里最让人放心的苦力。

他挣的钱,只拿出一小部分吃饭、付店钱,剩下的全部悄悄攒起来。

他有一个更重要的打算——

买书。

苦力认字,已经够引人注目。

若是再总盯着别人的字看,迟早会被人怀疑。

想要真正广读天下书,必须有属于自己的书。

可新书太贵,他买不起。

他的目标,是旧书摊、废纸铺、当铺里那些没人要的残书、旧卷、废册、烂纸。

那些东西,不值钱,没人在意,最适合他。

这日傍晚,收工之后。

陈凡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低着头,沿着偏僻小街,慢慢往城南的旧货区域走去。

越往南走,旧物越多。

破铜烂铁、旧衣烂衫、废弃家具、残卷旧纸,随处可见。

他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条狭窄小巷的尽头,找到一个小小的旧书摊。

摊子极小,书本杂乱堆放,封面破损、页面发黄、有的缺页、有的虫蛀、有的水渍浸染,一看就是被人丢弃的废物。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懒洋洋地打着盹。

陈凡站在摊前,沉默不动。

老头睁开眼扫了他一眼,见是个苦力少年,没好气地道:

“别看了,买不起就走,这些都是破书,不值钱,也不是你能看懂的。”

陈凡低声道:

“我买最破的,最便宜的。”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也不多问,随手从底下抽出一摞最破烂、最残缺、几乎散架的旧纸残卷:

“这些,都是收来的废纸,本来要当柴烧,你要的话,五文钱,都拿走。”

五文钱。

是陈凡两天多的工钱。

他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攒下的铜钱,一文一文数够,递了过去。

老头收起钱,不耐烦地挥挥手:

“拿走拿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陈凡抱起那摞破旧不堪、一碰就掉渣的残书旧纸,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离开。

这些在别人眼中的废纸,在他眼中,是无价之宝。

他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回到破屋,关上门,抵上门闩,才长长松了口气。

将残书旧纸轻轻放在地上,陈凡蹲下身,一张张、一卷卷,慢慢整理。

里面有:

-残缺的市井见闻录

-破损的地方志

-缺页的草药志

-半本看不懂的杂记

-几页残留文字的旧拓片

-甚至还有一页不知从哪本古籍上掉下来的残页,字迹古朴,与青囊残卷有几分相似

没有一本完整。

没有一本珍贵。

没有一本是修行功法。

全是凡俗杂书、无用残卷、废弃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