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破在上位者的意志,其实这个案子并不难,对不对?”
袁仁敬忽然注视着薛卫,“恕我直言,我一直不明白,你是奉车都尉,怎么会让你来破这个案?”
薛卫笑了笑,“袁监丞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纨绔子弟没有能力破案。”
“我不知道,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地方,你和大理寺应该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据我所知,这个案子刑部早就封了死档,绝不可能再查。”
薛卫冷笑一声,“所以你觉得我是查案好玩?”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明白。”
薛卫取出天子金牌放在桌上,“我不是受朝廷的差遣来查案,我是受天子的私人委托来查案,和朝廷没有关系。”
袁仁敬死死盯着桌上的金牌,半晌问道:“六年前的旧案为什么还要查它?”
“因为天子想知道真相,武承嗣已经死了四年,没有必要再处理谁,天子只是想知道真相,我相信你也不甘,你也想把真相说出来。”
停一下,薛卫又道:“现在武三思和万国俊想用那三十万两官银做抓手,查找武承嗣的藏宝,甚至掠夺我妻子的财富,我必须挺身而出。”
袁仁敬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半晌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案子和武承嗣没有一点关系,你信吗?”
“你是说仓库里那批银子,武承嗣并没有拿到?”
袁仁敬盯着酒杯苦笑一声,“仓库里从来就没有三十万两银子,我们发现所有的入库记录都是假的。”
薛卫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样做?”
袁仁敬叹息一声,“这批银子是郴州银坑出产,是一批粗银,一共两万斤,长途跋涉运来,在少府监精炼后能得到三十万两白银,直接进了少府监的原料仓库。
等少府监开始精炼时却发现不是白银,而是两万斤白铜,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武承嗣,因为已经入库了,少府监说不清楚这批粗银到底是半路被换了,还是原料仓库里被换了。”
“然后呢?”
“然后武承嗣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全程造假,假入库,假冶炼,假的三十万两白银入库,最后一把火烧了仓库。”
薛卫听得愣住了,原以为是监守自盗,没想到是全程造假。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这些都是原少府监丞韩群告诉我们的,他不想成为替罪羊,但最后他还是服毒自尽了,所谓的服毒自尽其实是被人干掉了,因为他告诉我们,他有确凿证据,结果当天晚上就死了。”
薛卫沉吟一下道:“你觉得他的确凿证据是什么,是入库单据有问题吗?”
袁仁敬摇摇头,“单据没有半点问题,他说的证据不是单据,我感觉是那两万斤白铜,因为两万斤白铜一直没有找到,很可能是被他当做证据藏起来了。”
“这件事就是一个失误而已,他为什么要被杀?”薛卫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袁仁敬往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因为六年前,武承嗣正和武三思争夺太子之位,武承嗣做了造假这个愚蠢的决定,事后他也很后悔,他担心这件事影响他争夺太子之位。”
“所以蠢事不如错事?”
“对,他宁可背负私贪三十万两白银的名声,因为大家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他不怕,少府监令他只是兼职,丢掉这个职务他也不在意,但他绝不能让自己的愚蠢决定传出去,尤其不能被天子知道,影响他争夺太子之位。”
“那二十五人只剩下两人,也是真的巧合?”
袁仁敬冷笑一声,“武承嗣做了个小手脚,把那些人流放到瘴气最严重的地方,所以短短六年,十八个流放官员只剩下两人,你可以说天灾,也可以说人祸。”
薛卫笑道:“我很相信你说的是真相,但我需要证据。”
“证据就是找到不翼而飞的两万斤白铜,韩群可能还留了什么证据,和白铜放在一起。”
“两万斤白铜怎么会不翼而飞,半夜把它们运走了吧!”
“可能性不大,少府监管理很严密,每一样物资进入都要有凭据,我们还特地审问了看守大门的人,他们再三保证,绝没有异常货物进入。”
薛卫却不以为然,连全程造假都敢做,做张假的出门证有什么不可能。
这时,袁仁敬忽然想到什么,又对薛卫道:“我还藏了当年大理寺查此案的卷宗副本,就在我官房背后的杂物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