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把人刨出来也没有用!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赵文焕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棵被狂风吹弯了腰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

他说完那番话之后便不再开口。

嘴唇紧紧抿着。

下颌的线条绷出倔强的弧度。

那姿态,活脱脱一副“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架势,坚决不向黑恶势力低头,要留清白在人间。

大理寺的几个官员面面相觑。

帐内的烛火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手,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都往同一个方向飘去——长案后面,那道端坐着的玄色身影。

六皇子李承裕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裴辞镜在问询之时,他的目光也落在赵文焕身上,不断审视,但他并没有立即下自己的论断,此人是好是坏,他还需听听某人的看法。

李承裕微微侧过头。

看向站在帐门口的侍卫长,语气平淡道:“将赵文焕带下去,单独关押。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侍卫长抱拳领命。

一挥手。

两名军士便走上前来。

赵文焕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但心里还是有些意外,接下来不是应该严刑拷打了吗?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怎么只是关押?

不过吧,能够不受皮肉之苦,也算是一件好事,赵文焕看了六皇子一眼,又看了裴辞镜一眼,然后转过身,跟着那两名军士走出了大帐。

他的背影依旧笔挺,脚步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帐帘落下。

将那道倔强的身影隔绝在外。

帐内的空气似乎松动了几分,却依然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大理寺的几个官员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那凝重的面色来看,多半是在议论方才赵文焕那番话。

李承裕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你们也先退下吧。”

大理寺的官员们齐齐躬身,鱼贯而出,帐帘掀了又落,落了又掀,几道身影先后消失在帐外朦胧的暮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内便只剩下了三个人——李承裕、裴辞镜,还有沈明轩。

李承裕微微侧过身,看向那面幕布,语气比方才对赵文焕说话时温和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沈小姐,请出来吧。”

幕布轻轻晃动了一下。

沈柠欢从后面转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发髻简简单单地挽着,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兰草。

可那双眼睛。

却清亮得像是盛了一整条星河。

她走到李承裕面前,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从容得体:“臣妇见过殿下。”

“沈小姐不必多礼。”李承裕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沈柠欢直起身,站到裴辞镜身旁,夫妻俩并肩而立,一个从容,一个温婉,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李承裕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沈小姐,方才你在幕后也听见了,赵文焕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沈柠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下眼。

像是在组织语言。

帐内安静了那么两三息的功夫,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她那张清丽的面孔映得柔和而沉静。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与李承裕对上,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

“殿下,赵文焕没有说谎。”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模棱两可的余地。

李承裕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沈柠欢做为母后推荐之人,自己好不容易把她和裴辞镜一起打包请来,肯定不是让她干看着的。

对方什么看法,自然是要听的。

只是沈柠欢这般笃定,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了,她凭什么这般笃定,李承裕却是想不明白。

李承裕语气中几分探究的意味问道:“沈小姐为何如此笃定?”

沈柠欢沉吟了片刻。

她当然笃定。

只是自己觉醒了“他心通”,能听到三丈之内所有人内心的真实想法的事却是不能说出去。

这种事说出去,要么被人当成妖言惑众的骗子,要么被人忌惮提防,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需要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

一个说得通、立得住、经得起推敲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