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淞沪会战7

然后,他后退一步,挺直了那条受过伤的脊梁,对着暴雨中这群普通的华夏老百姓,敬了一个19集团军建军以来,最标准、最隆重的军礼。

而在他身后,王牛这个老流氓,此时已经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不知道他抹掉的是雨水,还是憋了太久的眼泪。

“格老子滴……”王牛低声骂了一句,转过头对身后的士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老子的德国库存打开!把防弹盔、冲锋枪都给老子搬出来!今天晚上,老子亲自带这帮上海滩的爷们儿开荤!”

南京黄埔路发出的那一道加急电令,如同一道粗暴的闪电,在几小时内彻底撕裂了华夏上空那层虚伪的和平迷雾。

在此之前,这个国家是碎的。军阀们在各自的地盘里称王霸道,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和南京政府玩了十年的捉迷藏,山西的阎锡山天天在小九九里算计着自己的铁路和兵工厂。

在他们眼里,中央军是狼,日本人是虎,保住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才是乱世里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但是,当淞沪战场上校长的部队伤亡过半、日军大举增兵的情报摆在这些老狐狸的案头时,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内耗了。这是灭国之祸。

如果上海这个大门被日本人一脚踹开,整个华夏都将沦为异族的屠宰场,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些军阀头子,连当看门狗的资格都不会有。

偏见、仇恨、利益算计,在民族存亡的巨浪面前,被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强行揉碎了。

广西,桂林。第七军总指挥部。

这里的作战室十分简陋,土墙上挂着几幅磨损严重的地图,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电报机正在发出令人烦躁的“滴滴答答”声。

白崇禧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南京发来的密电。这位在北伐战争中威名远扬、被中外军事家称为“小诸葛”的桂系军师,此刻那张向来冷静、睿智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往日的智谋机关。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

“健生,光头这封电报催得很急啊。”

李宗仁从外面大步走进来,身上的军服有些凌乱。他把手里的马鞭往桌上一扔,冷哼了一声:“他把自己的部队打残了,现在想起我们广西的狼兵了。

他这是想借日本人的手,把我们两广的底子全消耗在上海滩的烂泥里。”

白崇禧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多年的老搭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分析两党的利益、地方的得失,而是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军帽,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正在大雨中集结的桂军子弟。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的士兵们大都黑黑瘦瘦,很多人连一身像样的棉衣都没有,手里拿的是从法国或者比利时走私来的杂牌步枪。

但每一个人的站姿都像是一棵生在悬崖上的松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两广山民特有的蛮狠与坚韧。

“德邻兄,我知道那是火坑。”白崇禧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金属般的质感,“光头确实在算计我们。但你看看这天下,上海要是丢了,南京能守得住吗?

南京要是丢了,日本人顺着长江西进,我们的广西就能偏安一隅吗?内战打得再凶,那是我们自家兄弟在院子里抢家产。现在,是强盗端着刺刀来灭我们的门、绝我们的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