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淞沪会战态势图前。地图上,原本代表日军绝对优势的蓝色箭头,在闸北和罗店的位置死死地停住了,而四面八方,代表支那军队的红色线条,正像密密麻麻的蚁群一样向着上海滩汇聚。
“那个叫李守愚的支那将领,用他的第19集团军在闸北打出了一道围墙。他不仅挡住了皇军,还用他的顽抗,唤醒了整个支那的抵抗意志。”
亲王伸出干枯的手指,重重地在“上海”的位置一捏,发出了指关节的爆响。
“既然支那人愿意把全国的军队都扔进这个火坑,那大本营就用绝对的钢铁,把他们的国运彻底砸碎在黄浦江里。传大元帅陛下御旨,即日起,大本营进行全面战略动员!”
亲王转过身,将一份盖着鲜红御玺、厚达数十页的战略调兵令狠狠地拍在桌上:
“命令:本土第十一师团、第十三师团、第一〇一师团,立刻停止一切休整,在长崎、大阪港登船,火速赴沪增援!”
“调动:重炮兵第五旅团、野战重炮兵联队、独立工兵部队、航空飞行战队、铁道运输部队及后勤辎重部队,全部进入战时极限运转状态,优先保障上海派遣军之弹药消耗!”
“传令:华北方面之第十六师团、近卫混成旅团、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第一一四师团以及国崎支队,即刻解除现有作战任务,化整为零,通过铁路与海运,全线南下,编入上海派遣军序列!”
杉山元看着那份调兵令上密密麻麻的番号,下巴的胡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几乎是抽调了日本本土和华北战场的半数精锐家底。
“亲王殿下,这次动员的总兵力……”
“二十二万五千人。”亲王冷酷地吐出这个数字,“加上现有的兵力,帝国将在上海投入接近三十万军队。
我要让李守愚,让光头,让那些支那人明白,在帝国的工业机器面前,他们的肉体不过是一滩随时可以蒸发的血水。”
“哈伊!!”
长条桌两侧,十几名高级将领齐刷刷立正顿首。
轰鸣的机器在关东和关西的军工厂里疯狂运转,无数箱黄澄澄的炮弹被装上货轮,二十二万五千名穿着土黄色军服、端着三八式步枪的日本士兵,正踩着沉重的步伐,踏上开往上海的运兵船。
9月8日。上海法租界,迈尔西爱路的一间深夜茶馆。
外面的大雨将青砖路面冲刷得发亮,偶尔有法租界巡捕房的巡逻车呼啸而过。茶馆的后二楼,一盏昏暗的油灯下,戴笠正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他伸出双手,将一个沉甸甸的、用火漆封了死口的牛皮纸袋递给了坐在桌子后面的李宇轩。
李宇轩没有接。他身上的那件中将师长服早就烂得不成样子,袖口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用黑血浸透的绷带。他端起面前那碗浓得像中药、连茶叶沫子都没滤干净的劣质茉莉花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这才一把撕开了纸袋。
里面只有几张被火烧得边缘焦黑的电报抄件,以及一张手绘的吴淞口滩涂水文图。
“戴雨农,老子让你去摸鬼子二十万大军的底牌,你就给老子带回来这几张废纸?”
李宇轩把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砘,茶水溅了满桌,“大本营的总体作战计划呢?第十六师团从哪儿登陆?第六师团的重炮阵地摆在哪个坐标?你特么平时在老头子面前吹得神乎其神,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就给老子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