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淞沪会战11

别露出一丁点金属反光!那边几间破茅草屋,给我重新用泥巴糊一遍,伪装成打渔的荒村!明天天亮前,要是让小鬼子的侦察机看出这海滩上有藏人的痕迹,老子先把你们全活埋了!”

军统的特工们疯了一样在烂泥里爬行,将一缕缕枯黄的芦苇死死盖在那些巨大的钢铁巨兽身上。从天空中看下去,这里依然是一片死寂、空旷、毫无威胁的荒凉滩涂。

9月9日凌晨一点半。上海吴淞口,一片齐腰深的芦苇荡与黑色泥滩。

海风夹杂着冰冷的秋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枯黄的芦苇叶上。江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的浪涛声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

就在昨天下午,日军第三飞行集团的九四式侦察机还在吴淞口低空盘旋了三圈。

飞行员用高倍相机拍下了无数张照片,但在戴笠那近乎自残式的严密伪装下,日军情报部得出的结论是:“吴淞口滩涂一切正常,仅有几间废弃渔屋,无支那军队布防痕迹。”

正因为这个情报,日军第十一师团才敢如此狂妄地放弃常规的试探性进攻,直接拉着重炮旅团准备强行抢滩。

在这片恶臭、黏稠的滩涂里,整整四万名士兵——西北军的刀客与德械师的精锐,此刻正如同毫无生气的泥塑一般,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烂泥之中。

为了防止反光,所有人的M35钢盔和大刀片子上都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黑泥。

王牛趴在最前沿的泥潭里,嘴唇冻得发紫。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柄德造伯格曼MP18冲锋枪,枪身和那个标志性的横向蜗牛弹鼓已经被他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而在他的腰间,还斜插着一柄西北军特有的大刀片子。

他身侧,那个复旦大学学生兵,此刻正紧紧搂着手里那杆上了锈的老套筒步枪,两条腿像缝纫机一样疯狂地打着摆子。

“娃儿,别特么捎带脚地把枪弄走火了。”王牛压低声音,用极其粗鲁的方言在学生兵耳边嘀咕,“把老子的泥都蹭掉了。”

“长……长官,我不怕死。”学生兵牙关剧烈地撞击着,发出咯咯的声音,“我就是……觉得太冷了。”

“冷就对了。等会儿鬼子的船靠了岸,下了水,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的时候,听老子的冲锋号。到时候跟着老子冲上去,用这把刀往鬼子的脖子上放血,热血溅在身上,比特么租界里的热水澡还暖和!

记住了,看见戴指挥刀的鬼子官别跟老子抢,那把刀老子要拿回去给司令切西瓜用!”

学生兵听着这粗俗却带着一股子安心的黑帮黑话,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劲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在他们身后三百米的一处隐蔽高地上,李宇轩正披着一块满是烂泥的防水帆布,半蹲在炮队镜后面。

在他的两侧,十门昂贵的德造88毫米高射炮已经完全卸掉了底座,粗壮的炮管在夜色中平行于地面,宛如十头潜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的江面。

凌晨两点整。潮水涨到了最高点。

“呜——”

极远处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沉闷、如同野兽濒死前的汽笛声。

一艘艘吃水极深、吨位庞大的日军运兵船和大马力铁皮登陆艇,正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直线,傲慢地向着吴淞口滩涂逼近。那是日本陆军第十一师团的先头联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