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不愧是甲种师团,硬顶着咱们的交叉火网,先头两个大队愣是组织了三次决死冲锋。咱们阵亡了四百多,重伤三百。要不是后来潮水退了,鬼子的后续部队吃水深靠不上岸,这块阵地还得拿人命填。”谢晋元咽了口唾沫,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神仙,“司令,关键是战果……战果里有个活的。”
“废话,几千鬼子下海,总有几个命大的会游泳。”李宇轩满不在乎地又灌了一口水。
“不是……司令,王牛手底下那几个兵,从泥里拖回来一个活的鬼子……大佐。”谢晋元说出“大佐”这两个字的时候,甚至还四下看了一眼,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噗——咳咳咳咳!!”
李宇轩一口水直接从鼻孔和嘴巴里喷了出去,化作一阵惨烈的人工降雨,全喷在了谢晋元的脸上。他甚至连呛进了气管的水都顾不上咳出来,猛地从弹药箱上弹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比88高炮的炮口还大:
“你说什么?!活的什么玩意儿?!大佐?!”
也不怪李宇轩如此失态,实在是这事儿太特么魔幻了!
自打甲午战争以来,华夏军队跟日本人在战场上打交道,别说活捉大佐(联队长级别),你就是想在战场上捡一具完整的大佐尸体都难如登天!
这帮深受武士道和昭和精神洗脑的东洋矮子,一旦发现突围无望、战局崩盘,第一反应就是烧毁联队旗,然后找个相对干净的地方,脱了衣服,由亲信护卫“介错”,直接拿刀把自己的肚子切个十字花。
就算没时间切腹,他们也会拉响手雷,或者死在冲锋的路上。活捉?大佐级别的日本军官要是被活捉,那对整个日本陆军来说,是比被人当众扇了一百个大耳刮子还要耻辱的事情!
李宇轩以前在闸北绞肉机里的时候,不是没想过抓个高级军官当筹码。但他仔细盘算过,想要在一个联队的拼死护卫下生擒一个随时准备自爆的大佐,付出的伤亡代价至少是一个营。收益和成本完全不成正比,纯属赔本买卖,后来干脆就放弃了,只要是戴着指挥刀的,一律吩咐机枪手优先扫射。
谁曾想?这他娘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在烂泥滩里打个伏击,竟然捞上来一条活生生的蓝鳍金枪鱼?!
“人在哪?核实身份了吗?别特么是哪个军曹换了衣服想逃跑!”李宇轩一把抓住谢晋元的领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核实了,从他身上搜出了第十一师团步兵第四十三联队联队长,安达十三大佐的军官证、印章,还有大本营的登岸手谕。绝对是原装正品,如假包换。”
谢晋元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苦笑着说。
“快!带老子去看看!老子倒要看看,这稀有动物长了个什么三头六臂!”
吴淞口后方,一座临时征用的破败土地庙里。
这里已经被西北军的一个警卫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轻机枪架在窗台上,枪口死死指着屋里。
李宇轩大步流星地踹开破木门走进去。
本以为能看到一个满脸横肉、桀骜不驯的帝国狂犬,结果定睛一看,李宇轩顿时大失所望,觉得“也就那样”。
只见庙中央的柱子上,五花大绑着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地中海发型、留着仁丹胡的日本半老头。这货不仅没有一点大将风度,反而像一只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身上的黄呢子军服已经被泥巴糊得看不出颜色,裤裆处更是有一大片可疑的深色水渍,正散发着一股尿臊味与海腥味混合的恶臭。
安达十三大佐此刻正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仿佛精神已经失常:“八嘎……帝国耻辱……没有切腹……我的刀……我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