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功行赏,铁血丹心

于谦跪下:“臣替阵亡将士的家属,谢皇上隆恩。”

散朝之后,朱祁镇把格根留了下来。

乾清宫里只剩下两个人。格根站在那里,甲胄还没换,脸上还有风沙的痕迹。

“格根,朕答应过你——打完仗,给你自由。现在仗打完了。你想去哪儿?想回草原,朕让人送你回去。想留在大明,朕给你房子,给你地,给你军饷。”

格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照出那道浅浅的疤。

“我不走。”

朱祁镇没有说话。

“我留下来。帮你练兵,帮你打仗,帮你守着这片江山。”

“为什么?”

格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因为你答应过我——草原上的族人迟早会回来。我等着那一天。”

朱祁镇笑了。

“好。朕等你。”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今天论功行赏,您应该高兴才对。”

“朕高兴。”朱祁镇说,“那些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弟兄,终于得了赏。”

“那您为什么不睡?”

朱祁镇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是阵亡将士的名单,一千二百三十七个名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抽屉。

“小栓子。”

“奴才在。”

“你说,那些阵亡的弟兄,他们的名字会被记住吗?”

小栓子想了想:“皇上不是给他们立碑了吗?碑在,名字就在。”

朱祁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吹灭蜡烛,走出乾清宫。小栓子跟在后面,不知道皇上要去哪里。

朱祁镇走到城南。粥棚还在,破破烂烂的,油布换了新的,但木桩还是那几根歪的。锅还是那口缺了口的大锅,灶台还是那个歪歪斜斜的灶台。没有人。李凤姐已经进宫了,粥棚空了。

他蹲下来,从灶台底下捡起一块木炭,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扔下木炭,转身走了。

小栓子凑过去看,写的是:“此地曾有一碗粥。”

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写这么一句话。但他觉得,这句话比那些大道理更让人心里发紧。

他擦了擦眼睛,追了上去。

月光下,朱祁镇走在前面,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刀光。他没有回头。身后的墙上,那行字歪歪扭扭,但清清楚楚。

风很大。

吹不散那行字,也吹不散那碗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