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刘大回头看了一眼,连忙招呼人过来。

十个人看见那十一袋米,眼睛亮了一下,但没人出声。

“这一袋,”李炎指着最近的一袋,“你们分了,带回去。”

“一个时辰后,回来这里。”

刘大点头,招呼几个人抬米。

扛着那袋米,一溜烟往流民营地跑。

李炎走到河边,看着汴水。

阳光照在河面上,金灿灿一片。

远处的码头比昨日更热闹,十几艘大船泊着,有帆有桅,桅杆上挑着旗子,看不清字。

岸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卸货,有人在装货,吆喝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往上游看,能看见漕船的影子,一艘接一艘,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慢慢往这边移。

他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脚下的河。

河水清了些,能看见水草在水底摇。

有鱼游过去,不大,手指粗细,一闪就没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刘大他们回来了,十个人又齐了。

李炎让他们把十袋米搬上板车,两辆车装得满满当当,一行人往城门走。

到了城门口,李炎让刘大他们等着,自己进城去找张五。

张五正在他那间小院里坐着,看见李炎进来,笑着起身:“李郎君来了?今日有什么事?”

李炎拱手:“张坊正,又要麻烦你。我带了几个人进城,想办正式户籍。”

张五愣了一下:“正式户籍?十个人?”

“十个人。”李炎说,“我自己的也办。”

张五看了看他,点点头,没多问,只说:“办户籍要去开封县署户曹房,得有人引荐。”

“郎君等着,我去请个人。”

他起身出门,李炎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城门口,张五没出城,而是往旁边一拐,顺着城墙的台阶上了城楼。

李炎跟着上去。

城楼上风大,吹得衣襟猎猎响。

几个兵卒在城垛旁站着,看见张五上来,点了点头。

张五领着李炎走到一间小屋前,敲了敲门。

“朱使长在吗?”

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探出头来。

他穿一身青色军袍,腰间挎刀,方脸浓眉,看着挺精神。

“张坊正?什么事?”

张五笑着拱手:“朱使长,这位是李郎君,南边来的,想在汴梁落籍。”

“想请您行个方便,担保一二。”

朱涛看了李炎一眼,上下打量。

李炎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递过去,动作自然,不遮不掩。

“朱使长辛苦。”

朱涛看了一眼那银子,又看了一眼李炎,笑了。

他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拍了拍李炎的肩膀。

“李郎君爽快。往后这南熏门,你随便进。”

“有什么事,报我朱涛的名字。”他冲张五点点头,“张坊正带来的人,我放心。”

李炎拱手:“多谢朱使长。”

朱涛摆摆手,回屋去了。

张五领着李炎下了城楼,笑着说:“朱使长是个爽快人,李郎君往后进城,方便多了。”

李炎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城门口,冲刘大他们招手。

十个人推着车,往城门走。

守门的兵卒刚要拦,张五指了指城楼上,说了一句“朱使长”。

同时给李炎使了个眼神,李炎会意。

让刘大他们停一下,抬了一袋米下来,送进城门口的值班铺子。

几个兵卒看见米,都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李炎摆摆手,领着人往厢使司走。

厢使司还是那间小院。

赵林正在屋里喝茶,看见李炎和张五领着人抬着米进来,眼睛一亮,起身迎接。

“李郎君来了?这又是……”

李炎拱手:“赵厢典,今日来麻烦您,想办正式户籍。”

“我自己的,还有这十个人的。”

赵林看了看那九袋米,捻着八字胡笑了。

“好说,好说。李郎君先坐,喝口茶。”

“张五,你帮我把这米收一收。”

张五应了,招呼人把米抬进屋。

赵林亲自给李炎倒了碗茶,闲聊了几句,问了问李炎这两日在城里的情况。

李炎一一答了,不多说,也不少说。

喝完茶,赵林站起来:“走吧,去县署。”

他领着李炎一行人出了院子,往北走。

开封县署在离南熏门不远。

一处大院子,门口立着石狮子,站着两个公差,挎着刀,板着脸。

赵林上前说了几句,公差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

户曹房在县署东边,一排三间瓦房。